门上的铜环在月光下泛着暗沉沉的光。门边的墙头,有一丛青竹探出来,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沈府。霍惊川站在原地,看着那两扇门,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他怎么会走到这儿来?分明是随便走的,分明不是故意的,分明……门口的小厮正蹲在角落里打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借着月光看清了来人,蹭地站起来,眼睛一亮:“霍将军!您……”霍惊川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差点跳起来。“我不是要来见他的!”他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别告诉他我来过!”小厮被他这副模样弄得一愣一愣的,赶紧点头:“是是是!小的明白!明白!”霍惊川又看了那两扇门一眼。门关着。门缝里透出一点微弱的灯光,像是从里面那间书房漏出来的。他想起那个人,这个时候应该还在写奏章。或者捧着书,坐在窗前。或者……或者什么,他才不想知道!他收回目光。转身,大步离开。这一次,他没有回头。小厮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巷子尽头,挠了挠头。----------------------------------------放心大胆查定远侯府,夜。霍惊川刚踏进府门,就看见李园站在影壁后面,像一根杵在那儿的木桩子。见他进来,李园快步迎上,将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袱递了过来。“将军。”霍惊川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带着他径直往书房走去。书房门一关,烛火点起。霍惊川解开,里面是厚厚一沓卷宗,纸张泛黄,边角有些卷翘,一看就是被人翻过无数遍的。他翻开第一页。“沈府灭门案”五个字映入眼帘。霍惊川没有仔细看,他抬起头。“说也奇怪。”李园开口,压低了声音,“这么大的火,居然没有一个目击证人。那夜里,周围所有人,都说自己睡死过去了,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他顿了顿,指了指那沓卷宗:“能找着的,全在大理寺的卷宗库里。这么多,全被我偷出来了。”霍惊川看了他一眼,从怀里摸出一袋金子,随手扔了过去。李园顺手接住,在手里掂了掂,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多谢将军。”李园从前是个神偷。只要他想偷的东西,就没有拿不到的。霍惊川用人向来不拘一格,看中了他的本事,就收入麾下。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是他治军的准则。李园也没让他失望。那年霍惊川敢追击敌军八百里,靠的就是李园偷来的敌军布防图。从那以后,李园就成了他最信任的副将。霍惊川又低头看了看那沓卷宗,沉默了一会儿。“卷宗不能离开大理寺太久,找信任的人,连夜誊抄下来。你趁着天还没亮,把这些原样送回去。”李园点头,拿起包袱下去安排了。霍惊川看着跳动的烛火发呆,安静地没有说话。最关心这叠卷宗的人,莫过于沈长宁。卷宗不能丢。只要卷宗一丢,沈长宁立马成为第一嫌疑人。不能给他惹麻烦。良久,霍惊川长长地叹息一声:到底该怎么办啊,沈长宁。————定远侯府,书房。烛火燃了一夜。天亮前,卷宗终于誊抄完毕。厚厚一沓,整整齐齐地摞在书案上。霍惊川第一次对着这么多字看得如此细致。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一字一句,连边角批注的小字都不肯放过。眉心紧锁,目光如刀,仿佛要把那些纸张剜出洞来。李园安静地站在一旁,连呼吸都放轻了三分。良久,霍惊川终于抬起头。他揉了揉眉心,眼底有掩不住的疲惫,却没有一丝松懈。李园这才开口:“将军,可要告诉沈大人一声?”霍惊川摇了摇头。“别告诉他。”他说,声音有些哑,“他不会愿意让我查的。”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晨光熹微,却照不进这间屋子。他想起江辰那日的话……“能让一个太师府一夜之间灰飞烟灭的,这世上最多不超过五个人。”五个人。他心里清楚得很,这五个人是谁。江辰的亲爹,江怀远。丞相林晟。大司马萧山。摄政王刘秉钧。还有……霍家。他的叔父,霍振。霍惊川闭上眼睛。叔父不会做这种事的。他十分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