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沈长宁当时差点哭死过去……哎,不说了不说了,想想就觉得吓人。”厢房里安静下来。窗外的鸟鸣显得格外清晰,一声一声的,像是有人在轻轻地叹气。江辰喝了一口茶,忽然放下茶盏,认真地看着霍惊川:“我知道你跟沈长宁是自幼相识。”他说,语气难得的正经,“但是这个事……怎么说呢……”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你尽量别插手就对了。”霍惊川看着他,没说话。江辰被他看得有点发毛,却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能让一个太师府一夜之间灰飞烟灭的,”他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这世上最多不超过五个人。”他把手收回来,看着霍惊川,一字一句道:“这几个人里,没有一个是你惹得起的。”“当初陛下都下令彻查,大理寺寺卿亲自定的案,他们说这是流寇作乱,那就是流寇作乱。你就算是想帮沈长宁,查下去也只会害了他。”厢房里又安静下来。霍惊川没有说话。他只是转过头,又看向窗外。对面屋里,那个月白色的身影还坐在窗前,安静地读着书。夕阳的光越来越暗,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暮色。霍惊川看了很久。久到江辰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轻轻开口:“我知道。”----------------------------------------又搬家了次日早朝。霍惊川站在朝堂之上,眼皮子直打架。他打了个哈欠,悄悄往后挪了半步,把自己藏在前头那位高大武将的影子后面。朝堂上的声音嗡嗡嗡的,像一群蜜蜂在耳边飞,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就等着退朝了。退朝了就能回去睡觉。回去……回沈府。他嘴角微微弯了弯。就在这时……“臣要状告侍御史沈长宁!”一声哭喊炸雷似的在朝堂上响起,惊得霍惊川一个激灵,差点没站稳。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往声音的来源看去。金銮殿正中,跪着一个人。那人须发花白,一身官服皱巴巴的,正趴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嚎:“陛下……陛下要为臣做主啊……”霍惊川的睡意瞬间飞了个干净。他爹。霍征。跪着的那人,正是他亲爹霍征。霍惊川皱起眉头,看着那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的身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沈长宁!”霍征抬起头,满脸涕泪,指着站在一旁的沈长宁,“他挑拨臣与我儿霍惊川的父子关系,如今竟哄骗我儿带着所有赏赐住到了沈府,家也不回了!”他哭得更大声了:“臣三年未见儿子,好不容易有机会共享天伦之乐,全被这个沈长宁给毁了!”朝堂上一片哗然。窃窃私语声四起,有惊讶的,有看热闹的,有幸灾乐祸的。毕竟这朝上谁没被沈长宁骂过,如今好不容易抓住一个错处,大家都等着看热闹。霍惊川站在那里,看着霍征那副悲痛欲绝的模样,忽然觉得有点想笑。天伦之乐?恐怕天伦之乐是假,贪图那些赏赐才是真。龙椅上,皇帝开口了:“沈爱卿,你可有话要说?”沈长宁从队列中站了出来。他行了一礼,站直身子,神情平静:“臣也觉得此举不妥。”霍惊川一愣。沈长宁继续道,声音清朗,不疾不徐:“陛下赏赐了定远侯府邸,他理应住在自己的府邸才是。如今这般……”他顿了顿,“确实不像话。”霍惊川瞪大眼睛,下意识伸出手指指向沈长宁。可这是在朝堂上,他不能出声。只能用眼神表达他的震惊和控诉:沈长宁!你在说什么?!沈长宁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皇帝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怀念,几分了然。他当年还是太子的时候,可是太清楚这两个人是怎么回事了。从小吵到大,从文华殿吵到金銮殿,吵了十几年,吵得满朝文武都习惯了。“本就是个小事。”皇帝摆摆手,语气温和得像是在哄孩子,“霍将军自小就和沈爱卿关系……好一些,如今也是三年未见……”他看向霍惊川,眼里带着笑:“如今胡闹也该够了,还是搬回自己府邸去吧。”霍惊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他上前一步,行礼:“是,陛下。”声音闷闷的,像吃了黄连。皇帝看着他那副不情不愿的模样,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