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短刀拔出来半寸又合上,金属摩擦的声响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刺耳。“你就来找我。”江书珩感动得眼眶都红了,栖舟公子这是在罩他!当着满堂宾客的面说要替他出头!他激动得声音都在抖:“栖舟公子,以后谁要是敢动你一根头发,我江书珩也绝对不会放过他!”沈栖舟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好。”啊啊啊!他拍我肩,拍我的肩啊!江书珩整个人从脚底麻到天灵盖。站在二楼的秦九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开浮沫,没人看见他眼底掠过的那丝笑意。那戴斗笠的人把碎银搁在桌上站起来,低着头快步走出了醉春阁。封楼在门口扫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后巷的方向,后巷那个人还在墙角蹲着。封楼面无表情地打了桶冷水,慢悠悠搁在他旁边,说夜里凉,洗把脸。那人千恩万谢,洗完脸精神一振,重新蹲回墙角继续盯紧后巷。醉春阁里,老鸨正招呼丫鬟们重新给各桌添茶倒酒。乐师们重新摸起了琵琶和箫,大厅里的客人们还在交头接耳地回味刚才那一段刀舞,纷纷议论栖舟公子今晚舞得跟平时不太一样。有个常年听曲的茶商说多了句嘴。公子今晚笑了好几回,以前跳舞从来不笑;旁边的熟客附和说确实不一样,刀也比平时亮。咽了花,想着事江书珩回到二楼雅座时整个人还沉浸在巨大的幸福中,端茶的时候手还在抖,茶洒了半盏在袖子上也浑然不觉。他坐下来跟秦九说“这辈子值了”,秦九没接话,只把桌上的桂花糕往他面前推了推。江书珩拿起一块就往嘴里塞,嚼着嚼着忽然停下来,盯着秦九,后知后觉地问你怎么不吃。秦九拿起一块桂花糕,慢慢嚼完,又端起茶盏把那杯凉透的甜东西一口喝完。他站起来,说该回去了。江书珩追着问他明天还来不来。秦九往门口走,月白色的袍子在满厅暖黄的烛光里显得格格不入。走到门边时,沈栖舟正从后厨方向出来,手里端着封楼刚蒸好的桂花糕,跟秦九带来的那碟摆在一起。一左一右,一模一样。两个人擦肩而过的时候秦九的手指在沈栖舟手背上点了一下,沈栖舟脚步未停,嘴角的弧度却止不住地上扬。他端着桂花糕走进大厅,扬声道今晚所有到场的朋友免单,老鸨的脸当场就绿了[○`Д′○]。秦九走出醉春阁大门,朱雀街上的夜风迎面灌过来,把他月白色的袍子吹响。青竹提着灯笼在马车旁等他,小声问公子是直接回府还是去别的地方。秦九没上车,他站在醉春阁门口的台阶上回头望了一眼。二楼窗户里那盏槐花蜜蜡灯的灯芯正被一只修长的手轻轻拨亮,火光跳了一下,像谁在黑暗中朝他眨了一下眼睛。秦九收回目光,转身上了马车。“回府。”靠在车壁上摊开手掌,掌心里躺着一朵被茶水浸透的白木槿,花瓣边缘微微卷曲,晕染着些粉色,但花蕊还带着夜露的潮意。他喉结滚动了下,用了极强的意志力才没有解决某些问题,低头咬了口木槿花,嚼了两下便咽了。之后闭上眼盘算起了明天的事。楚景辰今天做了两件蠢事,增派了几个暗线来醉春阁盯梢;又派人去暗夜楼下了一单悬赏:五千两黄金,要秦九的人头。他不知道沈栖舟就是暗夜楼楼主。在他眼里,醉春阁的栖舟公子和暗夜楼的楼主是两个人,一个用来盯秦九的私生活,一个用来要秦九的命。这比直接用一个渠道更“稳妥”,毕竟眼线归眼线,杀手归杀手,互不牵扯。就算醉春阁那边盯不出名堂,暗夜楼的刀也不会落空。但实际上沈栖舟看完悬赏令的落款恐怕都笑了,沈栖舟笑……嗯,那笑容有今晚舞刀时美吗?秦九睁开眼,把残了的花举到眼前端详了片刻,嘴角上扬。吃花自然解不了馋,得吃别的……但目前,吃不了。马车在丞相府侧门停下。秦九下车时青松迎上来,说青柏刚从太医院回来,带了脉案的抄本。秦九接过抄本借着灯笼的光扫了一眼,脉案编号还是丙字头,剂量没变,但今天早朝时太医给皇帝用的参茶里多添了一味黄芪。黄芪补气,说明皇帝的咳血症已有好转迹象。他暗暗松了口气,合上抄本,在心里重新排列了明天的棋局。皇帝身体好转,楚景辰在朝上吃了三道剧痛的亏,今晚又花了五千两黄金买了满肚子怒火,明天早朝他一定憋不住要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