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丞相府能教出来的手段,就算是秦弘自己,都不可能做到这样的程度!他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荒诞感,这个站在他身侧、手里握着棋盘的人,到底是谁?二十六年前夫人生产去世那晚,他快马加鞭从宫里出来,到了产房从稳婆手里接过孩子,这孩子安静的很。夫人看了孩子一眼,没说一句话,之后就永远闭上了眼睛。小九……小九长得挺像夫人,但夫人……夫人长得像萧贵……秦弘浑身一凉,没敢再往下深思,好像有些线被什么串起来了!“咳——”皇帝咳了一声,拉回了所有人的注意。他端起龙案上的参茶喝了一口,润了润喉咙。“秦卿刚说了这么多,兵部武库司刘主事何在?”武官队列末排的阴影里走出一个人。刘主事今年三十好几,长相平平,穿着一身青绿官袍,步伐还算稳,但跪下行礼时额角有层细密的汗珠。他今天是被迫上朝的。原本按照郡王的安排,武库司的人应该等到秦九开口反对军屯方案时再出场,合力把秦九架在火上烤。但秦九没开口反对军屯方案,他从头到尾只说了两件事:刘主事经手的损耗单全部精准卡在两成五;郡王是武库司的旧识,能帮他辨人。这两步的组合,刘主事猝不及防。郡王“伤势未愈”无法上朝,朝堂里连个帮他说话的人都没有。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在皇帝问话时装出一个老实本分的模样,能不开口就不开口。但现在,不得不张嘴了。“刘主事。秦侍读说你经手的损耗单全部卡在两成五,你有什么要说的?”刘主事叩首,声音压得极低:“回陛下,损耗单的数目是臣按规程核算的,若有不合理之处,臣愿配合秦侍读清查。”“只是武库司经手的粮草账目牵扯甚广,与北境大营的往来、户部清吏司的批文、沿途转运司的签收,环环相扣层层有据。”“秦侍读若只查武库司一家,怕是不足以核验全局。”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表面上是在“配合”,实际上是在设暗门:巧妙地把武库司的问题偷换成了整个军需体系的系统性偏差,试图将单一的贪污指控稀释成六部共担的流程瑕疵。只要把水搅浑,把“我的问题”变成“大家的问题”,就能在浑水中找到脱身的缝隙。满殿的文官们都能听懂这一步。林敬业皱了皱眉,周文渊收回了准备迈出去的脚。刘主事的反应比他们预想的要稳,能在秦九的秦昭今天相亲三位尚书的声音依次在金砖地面上滚过,每一次附议都像往棋盘上落一枚子。秦九刚才那句话一下子就把整盘棋翻了个个儿,他预先替兵部解决了最头疼的损耗额度问题。这份人情往小了说是给了贺成一个面子,往大了说是让整个兵部在北境粮草上终于有了一套站得住脚的核算标准。他手里的方案不是拿来威胁谁的,而是先亮给所有人看,让他们自己掂量。这个方案一旦推行,对六部的影响各是什么。他这是把阳谋摊在桌上让所有人自由选择。贺成是武官,刘主事的账实不符他早就想查但碍于三皇子的势力不敢动,现在有人替他把锅掀了,他自然附议。林敬业是户部尚书,损耗率不再设固定额度意味着户部每年能省下至少几十万两的虚耗银子,他没有理由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