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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第1页)

暗卫应了一声,又问:“那几个考生呢?”楚景辰沉默了几息,考生是另一回事。监考官能收买,考生也能收买,但考生收买了就退不了,已经背好的答案印在脑子里,擦不掉的。“让他们照常去考,实务策论选水利。”那些考生不知道题目,但知道方向。只要答得够好,总能多捞几个进士。秦九把整个殿试防得铁桶一样,也得在五房分阅的夹缝里漏几滴水出来。暗卫领命而去,楚景辰从椅子里站起来走到窗前。秦九,一个根基尚浅的新官,不该有这样的情报速度。赵大人是出了名的老学究,从不结党,能让他听话,秦九手里一定有东西。但眼下没时间深查了,殿试在即,考场里的人不能动,只能等。楚景辰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跟秦九就像两个隔着棋盘对视的人,中间没有棋子,只有对方眼底的光。他将窗户关上,叫来幕僚。“想办法去太医院查脉案。父皇的脉案,最近三个月,不,最近半年。所有编号都抄一份回来。”调查皇帝的脉案?郡王这是……盼着陛下早些……幕僚愣了一下:“殿下,这是杀头的罪……”“本王的爵位都削了,还差这一条?”幕僚不敢再说话,躬身退出去。京城的风,起了。秦九那天后关门绝客,在书房里待了整整三天。考题他一题一题亲自出,印卷的蜡封他一个一个亲自验,收卷的封条每一张都编了号,缺一张都能查出来。阅卷的打分标准他写了整整十页,从经义到策论到实务,每一项评分细则都列得清清楚楚。五房考官想偏袒谁都偏袒不了,因为偏袒一房的分数会跟其他四房差出十分以上,按他定的规矩,差十分以上就要五房合议。但他这三天做的不止这些。封门的第一天,青松送来了钱司业在国子监经手过的所有差事清单。从今年正月到九月,钱司业一共经手了十一桩差事,涉及印卷、搜身、监考、誊录四个环节。秦九把清单从头看到尾,用朱笔圈出了三个名字——两个监考官,一个誊录房的书吏。这三个人都是今年春闱之后才调入国子监的,入监的举荐人一栏是空白的。空白的举荐人,在吏部的规矩里叫“特简”,但国子监不是吏部,国子监的特简只有一个来路。那就是有人绕过吏部,直接从宫里递了话。能绕过吏部从宫里递话的人,全京城不超过三个。皇后不会替楚景辰办事,皇帝不会管国子监的人事,那就只剩下一个。秦九在那三个名字旁边画了一道竖线,写了个“景”字,然后把纸折好放进了抽屉底层。他没有动这三个人。动了,楚景辰就会立刻启动备用方案。一个不知道对方要出什么招的局,防是防不住的。只有一个办法能让楚景辰的备用方案自己浮出来:让他以为自己的第一步还没被看穿。钱司业被调走,在楚景辰看来只是一枚探路石被拔了,秦九在殿试前三天才出手,说明是仓促应对,不是早有预谋。一个人仓促应对的时候最容易出纰漏,楚景辰等的就是这个纰漏。而秦九要的,就是让他继续等下去。他把名单锁进抽屉。窗外月色如水,铺满整张书案。等殿试一过,楚景辰的连环计撞上他的连环棋,棋盘的主动权就会易手。到那时候,他手上有翰林院和户部的实权,有殿试主考的座师身份,还有秦弘三十年不站队的底气。二十六年前的账,他才有资格一笔一笔去算。殿试,该落子了。十月初一,殿试。天还没亮秦九就到了太和殿。考生已经在东华门外排队等搜身了,搜身的人一半是礼部的一半是翰林院的,国子监的人只负责引导入座。钱司业站在廊下脸色铁青,他的差事是管印卷,出题后印出的三千张卷子他清点了整整三天,每天早中晚各一遍,少一张唯他是问。他连考场的边都摸不着!楚景辰埋在监考官里的两个人站在廊道拐角处,袖子里什么都没有,他们接到的最新指令是“什么都别做”。殿试当天郡王收手是最稳妥的选择,反正他真正的杀招不在考场里。秦九站在丹陛下看着考生鱼贯而入。二百多个考生坐满了太和殿,镇纸压着空白的答卷纸,墨香弥漫在晨光里。他想起自己十九岁那年殿试,坐着轮椅被人推进来。那时候他已经在龟息诀下压了三年的内力,咳嗽是真的咳,策论也是真的策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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