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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第1页)

秦九没听清,但大概是嫌他掰得太小块。他又掰了一块递过去,沈栖舟又塞嘴里,腮帮子鼓起来一块,嚼了几下咽下去,端起茶盏灌了一口。窗外头午时的太阳正暖,厨房里热气将散未散,封楼的声音又从门外传来。“楼主,郡王府的眼线有动静了。”沈栖舟应了一声,转身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又回头指了指案板:“剩下那几块散的,不许扔,本楼主要留着自己吃。”他离开后,秦九把最后一块散了的桂花糕掰成两半,一半放进嘴里慢慢嚼,另一半搁在瓷盘边。豆沙碾了三遍,桂花蜜多放了一勺,盐放了半钱。沈栖舟做糕的手艺离周师傅还差着十万八千里,但这块糕里每一样食材的比例他都能尝出来。他把盘子里的碎屑拢了拢,站起身。厨房已经收拾干净,周师傅不知什么时候退出去的,烧火丫鬟也走了。案板上只剩那几块散了架的糕,歪歪扭扭地趴在蒸笼布上。秦九把蒸笼布叠好,搭在旁边的竹架上,又看了一眼案板。沈栖舟走之前指的那几块散的还搁在那里,他没扔。出了厨房,沿着后院的木楼梯往上走。醉春阁白天不营业,楼里很安静,只有几个洒扫丫鬟蹲在走廊尽头擦栏杆。她们看见秦九上来,低头行了礼,又继续擦栏杆。秦二公子来醉春阁早就不是新鲜事了,这几日隔三差五走正门,丫鬟们已经见惯不怪。顶楼的房门虚掩着。秦九在门口站了一下,才推门进去。沈栖舟歪在窗台边的躺椅上,一条腿搭在扶手上,手里翻着一本账册模样的东西。他已经换掉了那件沾满面粉的围裙,穿了件暗红色的薄衫,头发还是用那根筷子胡乱挽着。左手腕上的金铃手镯随着他翻账册的动作轻轻晃。窗台上那盏槐花蜜蜡灯还亮着,火光透过素纱灯罩照出来,在他侧脸上镀了一层暖黄色的光。桌面上扔着一块玉牌,羊脂白玉,牌面上刻了一只凤。这凤牌随手扔在桌面上,跟茶盏、账册和半块桂花糕搁在一起。那姿态随意得像一块不值钱的铜板,这东西放在任何一个人手里都是要供起来的。沈栖舟把它扔在桌上,跟扔一块压酸菜的石头似的。双方都在试探秦九的目光在凤牌上停了刹那,移开。沈栖舟没有抬头,翻了一页账册。“楼下糕吃完了?”“吃完了。”“散的也吃了?”“吃了一块,剩下几块在案板上。”沈栖舟翻账册的手指顿了下,他说不许扔,秦九就真没扔。这人平时在朝堂上把楚景辰噎得说不出话,在家里把他哥耍得团团转,在他这儿倒是听话。他把账册合上扔在旁边的小几上,从躺椅上坐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桌前倒了杯茶。“今天散朝散得早,朝上没什么事?”“言官弹劾了两个知县,工部要修河堤,礼部报了五皇子婚礼的仪程。没什么大事。”“楚景辰呢?”“他从头到尾没说话。”沈栖舟把茶递给他:“他倒是学乖了,削了爵之后低调了不少。”“低调是装给别人看的。”秦九接过茶盏,在桌边坐下。“他府上的幕僚虽然散了,但国子监那批人还在。今年殿试我加了实务策论,他那边的人已经坐不住了。”沈栖舟在他对面坐下,手指在桌面上那只凤牌旁边敲了敲,挺有节奏,一下,两下,三下。敲完他拿起牌子,翻了个面,凤眼在光里闪了一下。“这块牌子,”他的语气像是在聊一件不相干的闲事,“能自由出入宫禁,京城里没几个人有。皇后倒是大方。”秦九端着茶盏的手没停,他知道沈栖舟在起话头,起得随意,但底下全是钩子。大方是大方,大方的背后是什么,两个人都清楚。皇后不轻易给人凤牌,给出去就是在收人。沈栖舟收了凤牌,就接了皇后的任务。现在他把凤牌扔在桌上让秦九看见,是在亮底牌:你看,皇后让我盯着你,我接了。我把牌子放在这儿,你看着办。“大方有大方的道理,”他顺着话往下接,“皇后在后宫沉了二三十年,从不做亏本买卖。”沈栖舟笑了一声,把凤牌搁回桌上,端端正正地放在茶盏旁边。“你倒是了解她。”秦九没有接这个话茬。他了解的不是皇后,是沈栖舟。沈栖舟平时爱把东西扔得满桌都是,凤牌之前也是随手一丢。现在拿起来翻面,又端端正正放好,说明皇后给他的任务让他心里有了负担,而这份负担跟自己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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