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捅完了吗?捅完了听我说,我来是怕你多想。”娘的,这个人到底是什么做的?“多想?放心,本楼主绝对不会,你滚吧。”他把脸别过去,不让他看见自己眼底快要压不住的东西。再说下去,他就撑不住了。这性子还真是……跟猫儿一样,时不时就炸毛。秦九叹了声,站起身把搭在椅背上的披风拿起来,抖开,披在身上。系带子的时候手指不紧不慢,“行,走了,赐婚的事,我会处理,你不用管。”他说着就往门口走,经过沈栖舟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手镯。”沈栖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那圈镯子,红缎子半缠绕着镯身,几个小金铃在阳光的照耀下,亮得晃眼。“手镯怎么了?”“那晚,”秦九的声音很轻,“响了很久。”沈栖舟的耳尖又红了。他习惯性伸手去摸袖口里的短刀,摸了个空,刀在窗台上。秦九已经走到门口了。“秦九。”秦九停下来,没有回头。“你下次再来,”沈栖舟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本楼主在茶里放砒霜!”秦九拉开门。晨光从门缝里涌进来,落在他苍白的侧脸上。“那记得放糖,砒霜苦。”“……”门关上了。沈栖舟站在窗台边瞪着那扇门,胸口起伏了好几下。他低头看自己左手腕上的金铃手镯,抬起来晃了晃。叮当叮当,清脆得很。那晚这玩意儿确实响了很久。一开始是手腕被按在头顶的时候,手镯磕在床沿上。后来是攥紧床单的时候,铃铛蹭在布料上。再后来……他伸手去抓秦九的后背,手镯就贴在秦九的肩胛骨上,随着动作一下一下地响。频率越来越快,他的骂声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别的什么声音。也是在那时,秦九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乖,别抓,会留印。”他说“谁要抓你”然后抓得更狠了。沈栖舟一把扯下手镯扔在桌上,金铃撞在木头面上当啷一声滚了两圈不动了。他盯着那只手镯,忽然想起刚才秦九说“响了很久”时的语气。那种语气怎么形容呢,像一个人在回忆一道菜的滋味。细细地品,慢慢地咂。他就是那道菜。那晚被品了一整夜,今天还要被拿出来回味。沈栖舟这会脸也红了。“娘的,秦九,苦死你得了!”他把自己扔进窗台边的躺椅里,扯过薄毯盖住脸。可他娘的,黄连那么苦他都一口干了,砒霜放糖他会不会也一口干了?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不是哭,他只是觉得自己很可笑。他蹲在醉春阁顶楼这扇窗户旁边,当了三年高岭之花,全京城的达官贵人排着队想见他一面,他连帘子都不掀。然后一个病秧子来了,喝了三个月茶,什么也没做,他就开了门。他还以为是自己开门迎客,人家是翻墙进来的。薄毯底下传出一声带着鼻音的骂声。听不清骂的什么,但骂到最后尾音拐了个弯,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灰衣人在门外等了很久才敢敲门。“楼主。”薄毯底下传出一声闷闷的“说”。“秦二公子已经上车走了,走的是后巷,没人跟着。”薄毯动了动,没吭声。“……还有一件事。”“说。”“宫里传出来的消息,陛下要给秦二公子赐婚的事已经定了。据说挑的是礼部尚书的嫡次女,今年十九,品貌端庄。圣旨大概这两日就会下。”薄毯被掀开,沈栖舟坐起来,头发散乱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礼部尚书的女儿。”“是。”“十九岁。”“是。”“品貌端庄。”灰衣人没敢接话。沈栖舟靠回躺椅里,阳光从窗棂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光影。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停了。品貌端庄。他品貌也端庄,只不过是杀人的时候端庄。“去把那只手镯拿过来。”站在门口的灰衣人愣了一下,目光扫过桌上那只金铃手镯,走过去双手捧起来递到沈栖舟面前。沈栖舟接过来套回左手腕上,叮当一声。他晃了晃手腕,听着那串细碎的铃声。“赐婚。”他念了这两个字,语气里带着灰衣人听不明白的意味。“楼主,要不要……”“不用。”沈栖舟闭上眼睛,“出去。”灰衣人退出去,门关上的瞬间他听见楼主又说了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