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身下床,赤着脚走到门口,拉开门。守在外面的丫鬟吓了一跳。“去。”楚景辰的声音低哑得可怕,“把后院的女人都叫来。”“??!!”七个女人,闹到天亮“聋了?”丫鬟连滚带爬地跑了。一个晚上,三皇子后院的灯亮到天边泛白。后院的女人们一个接一个被叫进正院,进去的时候脚步轻快,出来的时候扶着墙。卯时天快亮的时候,楚景辰终于消停了。他仰面躺在榻上,浑身脱力,眼窝深陷,像被什么东西掏空了一样。他盯着帐顶。汤有问题。这个念头终于从被欲望烧成一团浆糊的脑子里浮出来。那盅药膳鸡汤,周氏端给他的。周氏是他母妃挑的人,端庄贤淑,从不出错,她不会害他。那是谁?汤是丫鬟端进来的,丫鬟是谁的人?经手过的人有多少?他的后背窜起一阵寒意。这不是普通的媚药,普通的媚药不会持续这么久,不会让人失控到这个程度。他昨晚有好几个瞬间觉得自己快要死了,不是爽死的,是心脏跳得太快,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有人在他的府里动了手脚,在他的膳食里,在他皇妃的眼皮子底下!楚景辰慢慢坐起来,手脚还在发软,脑子却前所未有地清醒。秦九。这个名字再次浮上来的时候,他几乎要被气笑出声。那个病秧子!那个被他下了药送进沈栖舟房里的病秧子,回了他一份一模一样的礼!不,比他的更狠。他的药只在醉春阁闹了一夜,这药让他差点把整座三皇子府都掀了!而且他找不到任何证据,汤是他皇妃端给他的,丫鬟是他府里的人。就算查到天边,也是他自己后院起火,跟丞相府扯不上半点关系。楚景辰攥紧了身下的褥子。秦九,好一个秦九!这么多年闷不吭声,现在居然敢还手了!行,真行!这笔账,他楚景辰记下了。三皇子府后院热闹了一晚,消息第二天一早就传到了丞相府。朝阳初升,秦九坐在院子里的槐树下喝茶。他穿了身月白的家常袍子,领口遮得严严实实。脸色还是白的,但比昨天好了些。手边的小几上搁着一碗清粥和几碟小菜,粥喝了一半,搁凉了。心腹青竹从院外走进来,脚步很轻。“公子。”秦九抬眼。青竹凑到他耳边说了几句话。秦九听完,手里的茶盏停在唇边。“几个?”“王妃加上后院的女眷,一共七个,”青竹的声音压得很低,“闹到天快亮才歇。”“今早三皇子府那边乱成一锅粥了,王妃起不来床,另外有两个侍妾直接晕过去了。”秦九莞尔,把茶盏放回桌上,手指转着茶盏:“三皇子好兴致。”青竹的嘴角抽了一下:“今早太医悄悄进了三皇子府,出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我们的人打听到,说是三殿下……虚火过旺,开了降火的方子。”秦九的嘴角勾了下,不是笑,像是听见了一个不太好笑的笑话,但还是给面子动了一下嘴角。“药膳。”他念了这两个字。青竹一愣:“公子怎么知道是药膳?”秦九没回答,端起那碗凉透的粥,慢慢喝了一口。楚景辰给他下媚药,有人就给楚景辰的药膳里加了料。剂量算得精准,不会要命,也不会留下明显的痕迹。但足够让三皇子殿下在床笫之间变成一头不知餍足的野兽。七个女人,闹到天亮,太医诊断虚火过旺。这事传出去比禁足两月难听多了。皇子禁足,可以说是父皇管教严厉。皇子把后院的女人全折腾到起不来床,那就是另一回事了。秦九放下粥碗,想起了昨天喝下去的那碗药。沈栖舟送来的。他当时喝完,说了一句比太医开的药方子好喝多了。最后他让对方小厮带回去一张字条。秦九靠在椅背上,槐树的影子落在他脸上,斑斑驳驳。风从墙头翻过来,带着股极淡的甜香,是醉春阁后院里种的那几棵槐树。全京城只有醉春阁的槐树是这个味道,因为花匠在土里埋了蜜。嗯,今天的风,真甜,也该出去走走了。秦九闭上眼睛,嘴角那个浅笑终于浮上来,像槐花的香气被风一吹就散。“青竹。”“在。”“去查查三皇子府上那盅药膳的方子。”青竹应了一声,刚要转身。“算了,”秦九睁开眼,“不用查了。”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是谁,查,没有任何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