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平山的风雪是亘古不变的大,某些路段厚重的雪一脚踩下去便直达膝盖,前面的人踩出来一个又一个坑,后面的人又沿着这些坑往前走。
但仍旧不可避免,雪浸透裤脚,紧紧贴着皮肤,将腿冻得毫无知觉,但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停下来,未曾喊出过一声痛。
呼啸而过的风雪剐蹭着人们的脸,迫使他们将头低下来,只是一味地前进。
夜色沉沉,在阴暗的乌云的遮挡下,几乎没有任何光芒的照亮,只能看见这片无边无际的雪路,和满天的飞雪。
月栖真醒了过来,他此时正被一个少年背着前进,少年劳累的喘息声不停闯入他的耳朵。
月栖真感到吃惊,立马就意识到他现在能控制身体了,记忆也随之回笼,原来戚许劝阻他离开未果,竟然连同百姓在吃食里对他下药,把他迷晕后一同带离了安平山城。
月栖真翻身而下,站立在雪地上,沸沸扬扬的雪落到他身上,凉意点点。
戚许回头,娃娃脸上带着歉意:“你醒了。”
月栖真没回答,低头看向山下,那片城里战火纷飞,火焰安静地燃烧着一片,一眼望过去便就是断壁残垣、满目疮痍。
片刻后,火光在他眼里闪烁不停,月栖真又回头看向身前的百姓,他们停了下来,都用着担忧的目光看着他。
月栖真忽然想:这便就是黎星画面对的选择了吧。
是要回去给安平山城报仇,还是逃避一般地离开。
他要怎么做?
沉甸甸的担忧落在他身上,雪花也随之堆在他的头顶、肩膀和手臂处逐渐打湿了他的全身。
月栖真黑透透的眼眸在人群里看到了步姨,这位给他衣裳穿的温柔妇人,他恍然间明白了她那时的开心表情。
那件喜庆的大红棉袄本就是为了他所准备的生日礼物,只是当年没有送得出去。
在他再次回来时,这件礼物物归原主,迟到了三百年的心意终于落到了他的手里,她很开心与他重逢。
还有许多熟悉的面孔,这些妇人或少女都在鬼城里注视过他,用着那同样的温柔怀念目光。
她们本该离开了,为何最后却死去,也留在了城里。
月栖真心中泛起密密麻麻的酸疼,他必须得知道原因,最终做出了选择。
一切的源头都在那座城里。
他笑了下,姣好的面容带出一个笑,声音清亮:“我得回去,你们不要停下,不要回头,一直往前走。”
“这是城主的命令。”
这座城中,他不再是少城主,而是城主,他用这层身份去打断他们的劝阻,也表明他的决心。
刹那间,月栖真又不能控制身体,风雪之下,他看着黎星画再次拒绝了逃离的计划,嘱咐戚许跟着这些百姓,保护好他们。
原来黎星画当初也是做了和他一样的选择。
选择回去,走向死亡。
*
黎星画回到了安平山城,哪怕下山比上山要快,但他还是回来得太迟了。
这里的战乱已经结束,只剩下残存的火焰在燃烧,外族人没有发现灵矿灵脉,泄愤一般将安平山城毁得彻底,地上的尸体惨不忍睹。
月栖真能感受到黎星画的愤怒,他所到之处,遍地鲜血,抬头望去便就见那城门处,竟然挂着数不清的头颅。
那些外族竟然还将这些守城之人的头颅砍了下来,像是故意为了让逃亡者痛苦,都挂在了城门口。
月栖真听见黎星画怒吼一声,痛苦地跪倒在地,嘴里不停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