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时眠已经钻进他的那床被子里,只露出一个毛绒绒的脑袋,闭着眼睛安详道:“我早就不睡枕巾了,哥哥晚安,我要认真睡觉了哦。”
盛烬的手轻轻一顿。
“睡吧,眠眠。”
谢时眠入睡很快,没多久就陷入梦乡,原本规规矩矩躺着的姿势也变了,手臂不老实地伸出被子,团着被子往热源的方向靠。
盛烬靠在床头,没有入睡,看着少年香甜的睡颜,在睡梦中人蜷缩着身体贴到他的身侧,甚至试图掀开碍事的被子时,及时制止了谢时眠的动作,把弟弟的手臂放回被子中,又把被角仔细地掖好,然后伸手轻轻拨着少年额前的碎发。
盛烬抚摸着谢时眠的柔顺乌发,他十分耐心,一缕一缕地捋顺谢时眠略微凌乱的发丝,从发尾到发根,反复多次,如同每一次精心照顾年幼的弟弟,心中升起无限的怜意。
在听到谢时眠提起小时候的事情时,盛烬也不可避免地回忆从前。
其实盛烬很少去回忆,因为过往的他由于年龄限制,太过于无助无能,盛烬不喜欢那样无能的自己。
在盛烬十六岁那年的雷雨夜,父母不幸出了车祸,当场死亡,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
那一年,谢时眠才八岁。
少年盛烬当时浑身发寒,站在暴雨中,看着面目全非,冒着烟雾的汽车,连伞都没有打。
那一天,他同时失去了父亲和母亲,浑浑噩噩。
直到回家后,看到独自待在卧室里,茫然跪坐在床上的小谢时眠,少年盛烬才如梦初醒。
盛烬直到现在都记得,那个时候他就在想:他还有幼弟需要照顾,弟弟还那么小,还那么需要他。
这个念头是盛烬后来很多年能够撑下去的原因。
父母去世后,盛家暗地里的争斗全都摆到明面来。
公司内部的人心浮乱,叔伯姑姨在董事会上试图套出盛烬手中的股权,爷爷在电话里说的“你还小,公司的事让大人来处理”那些话,股价一跌再跌的波动。
外面那些声音很吵,吵的他心乱,盛烬每一次拖着疲惫沉重的身体回家时,只有在看到谢时眠暖乎乎的脸颊时,才会重新生出笑意。
谢时眠那个时候还小,脸上还带着婴儿肥,脸颊软嘟嘟的,会在饭点的时候给盛烬发消息。
语音播放出来的声音稍微有些失真,但能听出是谢时眠奶生奶气的声音:“哥哥记得要吃饭哦,我让王姨帮忙去送爱心餐啦,哥哥有没有收到呀?”
谢时眠会在深夜,披着柔软的毛毯缩在沙发上。等盛烬到家时,客厅只有一盏昏黄的灯,和揉着眼睛从沙发坐起身的谢时眠。
“哥哥回来啦?唔,好困。”谢时眠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地说,乖乖地伸手让哥哥抱。
盛烬蹲下身,已经成年的男人,初具日后成熟总裁的模样,将谢时眠抱起来往卧室走:“夜里凉,眠眠以后别等在这里,快睡吧。”
谢时眠会分享他在学校里的喜悦和烦恼。今天又考了第一名,明天哪个同桌太吵下次不和他坐,后天哪位老师又在艺术课上表扬了他画的画,大后天高中的学习强度太大了有点苦恼。
对于盛烬来说,公司是他抢回来的,权力是他争回来的,每一份人心是他权衡利弊得来的。
唯有谢时眠,不需要他计算得失,不需要他费心筹谋。
他将眠眠一手养大,眠眠也只信赖他。
如同此时此刻,谢时眠就睡在这里,这么乖,这么软。
他们是世界上唯一最亲近的彼此。
睡着的谢时眠砸巴几下嘴唇,像是梦到什么开心的事情,嘴角不自觉地勾起来,软绵绵的一团躺在盛烬的身边。
嘴唇看上去很好摸,被谢时眠自己的牙齿咬了几下,显出两处可爱小巧的牙印,盛烬鬼使神差地伸手触碰上去。
触感极软极嫩,果然如他所想,非常好摸。
似乎是受到外界的打扰,熟睡中的谢时眠微微皱了下鼻尖,嘴里迷迷糊糊地吐出“哥哥”二字。
盛烬被这两个字烫到,如梦初醒,立马收回手。
一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