咿咿呀呀的戏腔渐远去,二人走入一片竹林。
章云棠来过几回王府,知道只需沿林中的石子路一直走,便能见一处北地罕见的石壁流淙。绕过石壁,四时亭即在眼前。
只是竹林自带幽静,虽有流水声不时传来,可二人并行其中,仍觉得过分冷寂。
石子路沿林中假山转向,二人毫无征兆地在拐角撞上位一身素服,连头上绢花都雪白的女子。章云棠还未怎样,侍女已惊得连连倒退,眼见地就要摔倒。
章云棠忙扶住她,仓促中盯了眼对面那女子的脚下——正午日头照出清晰黑影…
她暗舒一口气,心道幸好那是人,不是鬼!
一番手忙脚乱后,对面女子歉疚道:“今日是小公子的百日宴,妾身来给老王妃请安。因身上有孝冲撞喜事,便挑些小路出府,却不料走岔了,惊到二位。”
章云棠客气几句“不碍事”。
女子趁机问道:“这条路可能出府?”
章云棠与侍女对视一眼,提议道:“前儿便是四时亭,我自个能找见,你去为这位夫人引路。”
侍女恭敬行礼,“是,程夫人。”
女子抬头望她一眼,却在她同样望去时错开视线。
章云棠顿觉奇怪,再望几眼又觉得女子莫名面善。可若细究是何时、在何处见过,她又想不起来。
女子垂下头,避开章云棠探究的目光。
与二人作别,沿着小路又往前行。
临近石壁,水声愈噪,沿石阶下到水边,四时亭中的芳静王已笑着来迎,“涵泉快来,我为你引荐一位高人!”
章云棠行过礼,“王爷。”又顺着他的手势望去,他口中的“高人”正执一柄拂尘,清泠泠望着她。
芳静王还在喋喋不休地介绍,“这位五官灵台郎可是钦天监白监正的高徒,最擅占天乩运。我不日要往南昌府就藩,特请她来择期,并为冬哥儿识面。你恰好来,叫你沾光了!”
章云棠倒未听闻他要就藩,闻言便目带询问地望去。
他虽早过了要就藩的年纪,可弘安帝一日不提,下头人便一日像忘了这事,包括芳静王自己。
芳静王迎着她的目光颔首,有些得意道:“昨日我抱冬哥儿进宫,皇伯父亲口允的,说我如今也当了父亲,要正经将府里立起来了。”
南昌府虽远,可临江靠湖,自古富庶。去那儿就藩,总好过在京中当个无人在意的边角王爷。
这是好事,章云棠连声恭贺。
至于那位“高人”,章云棠走去与她站在一处,“我若想断事休咎,可比王爷便宜,才不需沾您的光,记您的情!”
芳静王这才意识到,章云棠与五蕴早便相识。
“你们…”他指指这个,又点点那个,却也并不真的生气,“好啊,何时认识的,竟未带上我?我可是这京中一等一有趣的人!”
笑闹过一番,章云棠才从芳静王府告辞。
五蕴要去皇史宬一趟,便与她一道出门。
没走多远,道旁的银杏落下几片金黄的树叶,她心有所感,伸指掐算,突然没头没尾说了句:“你今日不宜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