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莹舒行了一礼,低低“是”了声。
三人入席,侍女们流水一般地端上佳肴。
章云棠有些忐忑地拿起木箸,心道自己不会弄巧成拙,真弄进个乱人心志的表妹吧。
又瞥了眼程醴,他已神色如常地用膳,仿佛那片刻出神的人并不是他。
“表哥,莹舒借花献佛,多谢您。”柳莹舒亲自盛了碗乌鸡汤,端给程醴。她一双手嫩如葱白,只指尖涂了些微红的蔻丹。
程醴又望了她一眼,不动声色地接过。两手交替的瞬间,柳莹舒的指尖柔弱无骨地拂过他的手背。
她却像是未察觉,低头又坐下,好似那相触确是无心之举。
章云棠在一旁看得分明,心中的气闷已胀得肺腑都疼。好一个娇怯柔媚的表妹,好一个清直守正的程侍郎!
心中正腹诽,一只瓷碗忽放到眼前。
章云棠一愣。
程醴道:“夫人,为夫不喜乌鸡汤,表妹的一番好意,你替我领了吧。”
章云棠惊得一呛。人前交际时,程醴也偶称她一句“夫人”“内子”,可他…可他也从未自称“为夫”啊…
这般亲密,亲密得仿佛二人真是一对情深义重的爱侣。
闷头用了几口鸡汤,顺下喉间的那阵呛咳。
转念略想,莫说他平日里也用些补气养神的乌鸡汤,便说他是这程府的主人,除非厨房昏了头,或是管着内务的章云棠非要与他对着干,席上便绝不会出现他不喜的吃食。
他今日这么说,当是要下一下国公府的面子。
心中的气闷顿时顺了些。投桃报李,为他夹了几箸菜,他都用了。
一顿晚膳用得并不长,散了席,柳莹舒与槐妈妈回到绣楼。
柳莹舒拧着绣帕,泫然欲泣,“妈妈,我瞧三表哥与夫人感情是极好的,并不像表姐说的貌合神离,我盛的汤他也未用,我这,我这…”
槐妈妈忙抽出自己的帕子给她擦泪,“好姑娘,快别哭了,妈妈瞧着心疼。”坐到她身旁,低下声推心置腹道,“还记得国公夫人说的吗,旁的都不需费心,只需您这一张脸,便不怕三爷不上心!”
柳莹舒抚着自己的脸,犹豫问:“我与她,当真这么像吗?”
“像!像极了!老婆子瞧得可真切,三爷结结实实愣了一瞬!那可是咱们三爷,不过廿七便当了吏部大官,雷砸在眼跟前都不变色,若不是心乱的,怎就会愣在当场?”
又添了把火,“若非那衡阳来的贱蹄子,京中要嫁三爷的高门贵女早踩烂国公府的门槛。您可千万抓住了这当口,若做了三爷的姨娘,您要啥没有?”
柳莹舒慢慢松下气,她也没想到,程醴这样儒雅清俊,又这样有气势。
她见到他的一瞬,连呼吸都窒住。仿佛他只要坐在那里,眼轻轻一抬,世上的芸芸众生便合该俯身低首,一切都听命于他。
心跳渐渐加快,她望向绣楼外,恰见一府灯光如昼。
此时的大书房,程醴正忙着处理这几日积下的公务。
柴申打量几眼他的神色,抱怨了句,“夫人怎把人留下了,汀兰也是,不劝着些。那槐妈妈可是杨氏心腹,若在府上勾连打听,定是桩麻烦事。”
程醴没有接话。
他手中笔未停,心里却不由地想起几日前那晚。
那晚她借酒壮胆,竟来缠他、问他,他不过一时心乱,借直沽的差事躲出门去,她倒好,转头便惹了摊更大的事等着他。
谁借她的胆子?!
柴申又瞥几眼,字斟句酌道:“再者说,夫人许是不知,可那表姑娘与…”他咬了咬牙,到底没敢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