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汀兰收回房中,又问柴申,“他今日还忙?”
柴申一叹气,“忙,辰时一刻,三爷便出了门,说是要去吏部衙署一趟。”
汀兰倒吸一口凉气,直呼“天爷”!
章云棠的眼前又浮现起他昨日心力交瘁、倦极而眠的身影。
未过而立便官至吏部侍郎,旁人看不见的地方,他不知付出多少心血。她有些庆幸,昨日去找了他,更庆幸,自己还能帮上些许。
想了想,吩咐道:“让厨房炖些清心养神的汤,你亲自送去,盯着他用完。”
“哎!”柴申应下,忙不迭去厨房传话。
午后,汀兰一脸喜色,脚下也轻快几分,“夫人,柴申回来了,是提着空汤盅回来的!他特特来谢过夫人,说三爷本忙得顾不上喝,但听闻是夫人吩咐,便放下公务,将带去的饭食都用了些。还是夫人有法子!”
章云棠翻过一页手中书,低头弯了弯唇。
八月十七,休沐结束。
正当官吏们不住回味旬休的余韵时,京中发生件既小又大的事。
吴中楼内有两伙人因争抢最后一炉鸡子月饼而大打出手。北城兵马司指挥程泽接到掌柜报案,照例带上巡街弓兵前往拘人。
可到地方一瞧,傻了眼。
吴中楼里四仰八叉躺了一地人。其中两人虽着道袍,却嚷着不知哪地番语。另一伙人倒说着地道官话,只是指天骂地——
“爷跟你说了,这炉饼子爷早来打过招呼,你若要个一只两只,能匀给你。你倒好,倒打一耙,想趁爷结账全抢咯。也不打听打听咱们芳静王府,是你个番鬼得罪得起的吗?”
刚赶到现场的程泽只觉脑袋狠狠一涨!
掌柜的凑过来,焦急又万分小心地解释,“程指挥,我的国公爷!这一个芳静王府长史,一个高丽使者,小的不过做些炊馔生意,得罪得起哪个哦!”
程泽狠狠瞪他一眼,意思是,怎的,就你得罪不起,我就得罪得起了?
掌柜的讷讷,“您…您可不止是北城指挥,还是定国公…”
程泽一时语塞。
却也没再理他,只命差役将两伙人分开安置,又招来手下最伶俐的副手,“快去北城御史府上…”牙一咬,又立刻否定,“不,直去顺天府,敬告顺天府尹,便说北城出了了不起的大事。”
副手知道厉害,跨上马便往不远处的顺天府署急奔而去。
没一会,打架的两伙人转入顺天府署。
主官顺天府尹一面扯着嗓子喊北城兵马司仍按住两个祖宗,不许再添新伤,一面盖出五六七八封申文并咨文,命差役急速送往主管宗室的宗人府,主管番务的礼部主客清吏司、鸿胪寺,还有掌刑狱、条法的刑部与大理寺等京城各处。
“务必将能主事的官员即刻、一个不落地都请来!”
于是,这日午后刚上值,薛铭大呼小叫送来一封顺天府的咨文。
薛铭虽别号“薛喇叭”,但确是礼部办事已久的吏员,瞟了眼咨文内容,便觉出个中复杂。当下没急着给回批,命一书典陪着顺天府差役喝茶,自个则借口净手,拿了咨文来问主客清吏司的意思。
俞郎中当下谢过薛铭,唤员外郎与他即刻去顺天府走一遭。
章云棠在旁听了半晌,心中细细过一遍《大梁律》中关于“化外人相犯”的律例。
可俞郎中自接到咨文到赴顺天府处置,全程未瞧章云棠一眼,更别提问她主意、让她一同参谋。
这也是两个月来,主客清吏司中惯有的情形。
俞郎中从未刁难章云棠,待她甚至能称得上礼遇有加。可这礼遇里头,掺了五分提防、四分“惹不起躲得过”,剩余一分同僚间的礼节便显得格外疏离与冷淡。
若在以往,章云棠许是又劝自己一句日久见人心,时间长了,他们总能重新认识自己、认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