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天空很黑,一丝星光或月光也没有,脚下连绵的森林也是漆黑一片。有风拂过时,隐约能看见随风摆动的树影,此起彼伏,如海上的波涛,潜藏着足以掀起海啸的巨兽。
塞缪尔根本无心往下看。
越飞,他就觉得,胸腔里那颗仿照着人类的结构伪装出来的东西,越痛。
它碎成了两半,一半留在了高塔之中,那个意图抛弃他的女人身上;一半则在他们平时居住的小木屋里,寄生在过去三个月的记忆中,苟延残喘。
他是全知全能的,无比清楚地了解人类身上的每一条血管、每一根发丝都是怎么长的。
所以NO。1要扫描他身体内部时,他立刻就伪造出了一副健康的人类孩童的五脏六腑。
包括那颗心脏。
如果他知道,学着人类变出这么个东西,代价就是此刻的剧痛的话,倒不如一开始就把她和NO。1吓走。
长痛不如短痛,反正她们迟早也要抛弃他,为什么不干脆放任他死掉呢?
塞缪尔对这片区域了如指掌,即使下方的森林看起来始终一模一样,他也很快便找到了小木屋所在的位置。
他无声地滑翔、降落,努力收回双翼,然后准备去开门。
“——喂!”
“我看见你的翅膀开始发黑了!”
握在门把上那只手猛地攥紧,力度甚至大到立刻把黄铜把手攥得扭曲变形。
严丝合缝贴着他的手心。
塞缪尔收回手,缓缓转过身去,深绿的眼眸里骤然掀起了汹涌的海啸。
随后倒映出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身影。
对方身形高挑,脸上笑吟吟的,完全没有给他接生那天的胆怯。
仿佛那个只看了他一眼、就立刻吓得晕过去的助产士,不是她一样。
——或者说,祂。
“你来做什么?阿斯蒙蒂斯。”
塞缪尔的目光冰冷地落在几步之外的人脸上,准确地叫出了祂的名字。
他不动声色地挡住了身后的门。
那个被称为“阿斯蒙蒂斯”的女人自然没有错过他的动作,便耸了耸肩,脸上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笑容。
“不要那么紧张嘛,你毕竟是我亲手接生的孩子,我来看看你,不也是天经地义吗?”
“而且,我这里,也许有你想要知道的东西哦?”
“我没有什么想知道的。”塞缪尔别过头。
“你有。”阿斯蒙蒂斯仿佛没有看出他的抗拒,得意一笑。
“我感应到,你即将成为我的信徒,所以我兴高采烈地就来了……”
“我没有打算成为你的信徒。”塞缪尔毫不留情打断祂的话。
“你有。”阿斯蒙蒂斯那双如花瓣般形状姣好的的嘴唇又吐出了这两个字。
祂狡黠地笑着,告诉他:“就在森林边缘那座高塔里时,在那个女人身边。”
“你十分渴望成为我的信徒。”
……
NO。1再醒来时,屋子里依然没有人,静悄悄的。
它叹了口气,躺在那张大床上,百无聊赖地划动着四肢,轻嗅着空气中浮动的玫瑰香气。
塞缪尔那小兔崽子到底把老大弄去哪儿了啊?!
他到底想对老大做什么啊?!
后悔,真是太后悔了……早知道有今天,当初它就不该死命说服老大留下来,把这条白眼狼养大的!
是它害了老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