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们,早上好。”陈教授的声音通过扩音系统响起,低沉而威严。
他是个七十岁的老军医,左眼是义眼,闪烁着机械的红色光芒,据说是在三十年前的“铁陨石战役”中受伤失去的。
“在开始今天的正式内容前,我想问一个问题。”陈教授扫视全场,“你们中有人知道,一个哨兵在战场上精神崩溃,会有哪些症状?”
教室里安静了片刻,然后有人举手。
“感知过载,可能出现幻听幻视。”
“情绪失控,可能攻击友军。”
“精神图景撕裂,严重者可能永久失去向导能力。”
陈教授点点头,又摇摇头:“都对,但都不完整。最危险的症状是‘精神反噬’。”
他在控制面板上操作了几下,教室中央的全息投影亮起,显现出一个三维的人脑模型。陈教授用激光笔指向大脑的某个区域。
“这里,前额叶皮层,哨兵精神力的主要调控中枢。当哨兵经历极端的战斗压力,而得不到及时的精神梳理时,这里会发生功能性代偿——简单说,它会试图用更大的功率来维持控制。”
投影中的大脑模型开始变化,前额叶区域亮起刺目的红光。
“但这是饮鸩止渴。过度的代偿会导致神经元超负荷,最终引发连锁反应。”陈教授的声音严肃起来,“先是轻微的头痛、耳鸣,然后是感知扭曲,再然后…”
他切换了投影。
现在显示的是一个战场录像,画面有些模糊,但能看出是一个机甲驾驶舱的内部。
驾驶员——一个年轻的哨兵——正疯狂地抓着自己的头,尖叫着什么。
几秒后,他的七窍开始流血,然后整个人瘫倒在驾驶座上,再也没有动静。
教室里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是二十三年前‘黑峡谷战役’的真实记录。”陈教授关闭投影,教室里重新亮起正常的灯光,“这名哨兵年仅二十一岁,A级潜能,原本有着光明的未来。但他所在的部队没有配备足够的向导,连续战斗七十二小时后,他出现了精神反噬。”
老教授停顿了一下,独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他死了。不是死于敌人的炮火,而是死于自己的大脑失控。而这样的悲剧,在联邦历史上发生过无数次。”
教室里一片沉寂。苏娜悄悄碰了碰林昕的手臂,小声说:“好可怕…”
林昕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在数据板上无意识地画着圈,脑海中浮现的却是雷昊的脸——不是现在这个充满活力的雷昊,在废弃观测站里痛苦蜷缩的小雷昊。
如果没有自己那无意中的梳理,雷昊会不会也…
“所以,你们明白为什么今天的内容如此重要了吗?”陈教授的声音把林昕拉回现实,“作为未来的战场医疗人员,你们可能没有向导的能力,但必须知道如何识别精神崩溃的前兆,如何进行基础干预,以及最重要的是——如何在第一时间呼叫向导支援。”
课程继续进行。
陈教授详细讲解了各种急救技术,从药物注射到物理镇静,从环境隔离到心理干预。
林昕认真地做着笔记,但心思却不完全在课堂上。
他在想自己的秘密。
觉醒那天,父亲还在世。他们在家里的客厅,父亲拿出了那个古老的测试仪——一个巴掌大的银色圆盘,表面刻着复杂的纹路。
“这是你妈妈留下的。”父亲说,声音里有林昕不懂的悲伤,“她说,如果你遗传了她的天赋,这个会告诉我们。”
林昕把手放在圆盘上。
起初什么感觉都没有,然后,圆盘开始发光。
先是微弱的白色,然后转成淡金色,最后稳定在一种温暖的、蜂蜜般的金色光芒中。
圆盘表面浮现出几个字:S级向导潜能。
父亲看着他,表情复杂——有骄傲,有担忧,还有深深的悲伤。
“小昕,听我说。”父亲蹲下身,握住他的肩膀,“你不能告诉任何人,至少在成年之前不能。向导学院…那是个好地方,但也是个牢笼。一旦他们知道你的评级,你会失去自由,会被安排,会被决定未来该和哪个哨兵结合。”
“可是爸爸,成为向导不好吗?”年幼的林昕不解,“老师说,向导是守护者,是治疗者…”
“是,他们是。”父亲点头,“但首先,他们是武器。是联邦最珍贵的战略资源。而你…”他伸手抚摸林昕的头发,“你妈妈希望你自由地选择自己的人生,而不是被评级和匹配度决定一切。”
于是林昕隐藏了这个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