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写】冰冷、黏腻的磁砖地面贴着简芷琳的右脸颊。
她耳际的短发被冷汗浸得精湿,手腕上的细银链在水泥地上磕出微弱的脆响。
昏迷前的剧烈耳鸣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诊所二楼配电盘传来的尖锐蜂鸣,以及窗外民生社区老巷里永远下不完的冬雨敲打铁皮屋顶的杂乱闷响。
简芷琳吃力地撑起上半身,胸口传来一阵撕裂般的钝痛。
几分钟前被单面镜黑影压迫的窒息感仍残留在气管深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味。
她抬起头,视线穿过昏暗的走廊——监控室的大门半掩着,里头十几台监视萤幕正以高频率闪烁着刺目的雪花杂讯,发出【嘶嘶】的电流噪声。
【中景】她踉跄着爬起身,扶着冰冷潮湿的洗石子墙面冲进监控室。
控制台上的脑波共感仪表板已经彻底失控,指针在代表神经超载的红色极限区疯狂震颤,两组生理监测数据正呈现悬崖式的暴跌:程予安的心率掉到了每分钟四十次,程予希的体温则降到了摄氏三十四度以下。
那是濒临脑死与重度失温的危险讯号。
萤幕的碎裂画面中,原本应该显示诊疗室内部情况的第三镜头,此刻却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积水,以及一圈圈擅自扩散的涟漪。
【程医师……】简芷琳的指尖死死抠住控制台边缘,指甲在金属外壳上刮出刺耳的抓痕。
她看着仪器旁那一排持续自动倒转的复古磁带机,磁带绞动的轴心正以超乎常理的速度疯狂逆旋,摩擦出阵阵焦糊的塑胶臭味。
这不是普通的医疗意外。那个盘踞在镜子里的非人存在,正在把程予安的灵魂彻底抽干。
【特写】简芷琳拉开护理站下方的紧急工具箱,从里面抽出一柄沉重的老式铁制管钳。
她的眼神褪去了平日里的怯懦与迷恋,只剩下一种被逼入绝境的疯狂。
她很清楚,常规的催眠唤醒程序已经失效,想要切断这场致命的共感连接,唯一的物理手段就是彻底破坏整栋老公寓的总电源,强行阻断磁带记录器与共感电极之间的微电流回路。
她转身冲出监控室,赤着脚踩过走廊上渐渐漫开的冰冷水渍,直奔一楼后巷的总配电箱。
【全景】底层原初深渊,及踝暗房。
绝对的黑暗像固体般沉重,压迫着程予安的每一寸皮肤。
头顶那盏暗红色的安全指示灯熄灭后,视觉彻底失去了意义。
程予安跪在冰冷的水中,怀里紧紧抱着体温微弱的程予希。
妹妹的肌肤湿冷得像一块浸在冰水里的白玉,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胸口的起伏。
【予希……】程予安沙哑地呼唤,声音在空旷无际的黑暗中传不出去,仿佛刚吐出唇齿就被四周浓稠的黑水吞噬。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规律的踏水声在正前方响起。
【啪嗒。啪嗒。啪嗒。】
那声音不急不缓,像是有人穿着沉重的老式皮鞋,一步一步踩碎了水面的死寂。
程予安的神经瞬间紧绷,他下意识地将程予希往身后护去,双手在漆黑的水中摸索着寻找支撑点。
【特写】水面下忽然亮起了一道冷白色的光晕。
那不是来自上方,而是来自黑水深处。
原本平静无波的及踝积水,在此刻变成了一面巨大、透亮的镜子。
水面下的倒影里,缓缓浮现出一个高瘦的黑影。
那黑影没有清晰的五官,面部是一团如同磁带绞烂般的扭曲旋涡,而在双眼的位置,赫然镶嵌着两枚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时钟指针,正以逆时针方向不断跳动。
空气中同时响起了无数重叠的低语声,那声音粗糙、沙哑,带着磁带反复倒带时特有的低频杂音。
【程医师,这场长达二十年的切片观察,你对目前的实验数据还满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