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野蹙眉沉思:“商朝核心领地与楚南地区直线距离约800公里以上,人牲真的会在此地出现吗?”“再者,秦末楚南属于南方边郡,交通不便,人口密度低,又有天险阻挡,本身就已经是世外桃源,难民真的会在此处许愿吗?”“最重要的是,如果真如碑文所述,这两个案件已经被解决,又怎么会在此地同时交融出现?”司辰突然上前一步,与纪野的距离拉到最近。他微微低头,含笑俯视纪野,目光中一闪而过的贪欲被硬生生压下。纪野莫名感到前所未有的压迫感,他自有记忆以来,遑论人类,连污染源也鲜有能够威胁他的,即便听说司辰实力强大算得上自己的引路人,他也没什么实感,但是现在……他的直觉警报骤响。司辰深深地望进纪野的眼睛,好像在品尝他的所有情绪,最后却只是温柔地帮纪野把衣领整理了一下。他的手在纪野绷紧的喉结处停顿了一瞬,然后轻轻放下。“你应该有猜想了,不是吗?不如说给我听听。”纪野假装委屈地瘪瘪嘴:“司先生,太狡猾了吧,看来你没把我当搭档呢。”司辰忍不住笑了起来,颇为宠溺地捏了捏纪野的脸蛋:“我知道的并不比你多,说给你听也无妨。你猜得不错,污染自古有之。”“本轮污染源自十一年前红月当空,但是这轮‘红月’,可不是第一次途经地球。”“最早有记载的是商朝。某个深夜,血色流星遥遥坠下,有的人自此拥有稳定的异能,也有人变得更加容易精神崩溃,成为一个又一个污染源。不知道这个情报能不能解答你的部分疑问?”纪野却微微一笑:“真有意思,即便这条甲骨文记载被流传了下来,也很难有人会认为那颗血流星和污染有因果关系。”“看来,即便远在商朝,也有人记录并且调查了污染事件,并且将某些信息通过私人渠道代代传承了下来?”他故作天真地盯着司辰:“这种私人渠道不会是家族传承吧?有某个家族自商朝起具备了稳定的异能,从此代代相传、以消除污染为己任?”“这个家族,不会姓司吧?这位石碑记载的无名氏,不会也姓司吧?”司辰微微低头,那张俊美的脸庞在纪野眼前放大,笔挺的鼻梁几乎要贴上纪野的脸。他轻声在纪野耳边问:“你觉得呢?”纪野微微侧脸,轻轻对司辰耳朵吹了口气:“……”下一刻,反而是司辰猛地拉开了距离,低咳一声,耳垂泛红,转身走向建筑内部:“先进去看看吧。”纪野看他这副反应过度的样子,一脸莫名其妙地跟了上去。司辰推开沉重的巨木殿门,一股陈腐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殿内远比外面看到的深邃幽暗。纪野的双瞳像野兽一样散出莹莹绿光,司辰却视若无睹。只见殿内夯土厚壁上,布满了深浅不一、层层叠叠、癫狂绝望的刻痕。从与石碑上相仿的篆文,再到密密麻麻的唐宋楷书和行书……而最新的笔迹,已经是繁体和简体中文。“宋绍兴三年赵某谨记…”、“大唐开元某僧至此…”司辰轻声替纪野翻译,“民国二十二年春…”以及最新的“我是李鑫,凭什么我遇到这种事情?”那熟悉的撇捺转折,题文留名,本该是文人墨客的风雅印迹,在此处却只是一群崩溃、绝望、疯狂的人留下的墓志铭。这里是时间的坟墓,也是代代遇难者的祠堂。纪野无言以对,跟在司辰背后穿过内殿,走向后院。刺鼻的腐臭毫无预兆地劈头盖脸涌来,纪野额头青筋直跳。他凝神细看,眼前竟然是个式样古老的半地穴式猪圈,难不成秦朝猪圈就是这种样式?这是一个巨大的、半陷在地里的方形浅坑,坑壁由粗糙切割的巨大石板和夯土混合垒砌,边缘早已被板结的深褐色物质覆盖——那是厚到令人窒息的、积存两千年的粪便和污秽。“猪”至少百来头,像蛆虫一样层层叠叠挤在一起,每次轻微蠕动,都给人巨大的视觉冲击。纪野目光锁定了两头体型最大的“猪”,定睛一看,第一次明白了恐怖谷效应——这两头“猪”,面部特征和人类太过相似。如果说黄家猪圈的“猪”只能说勉勉强强看出人类的五官,这两“头”却只需看一眼面部,哪怕不认识脸上烙印的甲骨文,也绝对认得出是人类!想来这也是李鑫发现真相的原因。千百年时光能够把狼驯化成狗,把野猪驯化成家猪,也能把面部烙下“人牲”的人驯化得似人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