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仁佳大口喘着粗气,抬头看到纪野顶着伞担忧地望着他。可惜他听不到纪野腹部满足的“咕噜”声。陆仁佳:“……”说实话看到这张脸还是有点}得慌。纪野看上去有些同情:“你有哮喘?我送你去急诊吧?”陆仁佳:“……”小朋友,你到底是大佬还是唯物主义战士?与此同时,杜少薇从外墙爬上四楼,翻窗进入了王思雨家隔壁的毛坯房。她查看了所有与宋雨有关联的师生接受警察问话时的录像,其他人的惊恐程度尚可控制,王思雨却明显处于崩溃边缘——换句话说,王思雨是最可能被污染的人。从宋雨家离开后,她赶往王思雨家,刚好赶上王家父母开车载王思雨去本地最好的精神科,她紧随其后,果然,王思雨身上有和污染物相同的异香,好在不算太严重,至少有十二个小时潜伏期。王思雨面对医生却好似一切正常,直到父母与医生单独交流时,她在门外却痴痴笑着:“你们不要知道,你们不要去探究,我已经明白了,从‘知道’的那一刻起,灾厄就会上门……我想保护你们,就只能不告诉你们,不让你们往那个方向想象……”杜少薇一惊,这个女孩确实聪明。她整夜在隔壁守着王家。她极强的五感让她听到王家父母小心翼翼地开解女儿、偷偷给熟悉的心理医生打电话、向班主任替女儿请假……她听到王思雨有时候咆哮“你们不是我爸妈你们把我爸妈藏哪里了”,有时候又抱着父母痛哭“我爱你们求求你们不要问了把我关起来吧”……在污染面前,凡人靠爱意做殊死抵抗。她是军人,内心像钢铁一样坚硬,但她仍然感到伤感而疲惫。第无数次,她发誓自己要保护这些普通人,她愿意铲除一切隐患。她戴上一副一直渗血的红色皮质手套,枕戈待旦,直到第二天早上九点。王母几乎通宵未睡,早晨又想让女儿多休息,又担心女儿的精神状态,只好在王思雨房间外来回踱步。但是母女间离奇的直觉击中了她,她猛地感到心跳漏了一拍,来不及喊丈夫,自己疯狂地一脚踢开了门——与此同时,在王家门外等待的杜少薇嗅到了浓烈的、突然爆发的腥甜味,她一掌拍开大门,看到王母哀嚎尖叫着死死控制住王思雨的双手,而女孩双目充血,正在发狂地试图把镜子碎片插入自己喉咙——“我想活啊!我想活啊!但是我不想伤害你们!求求你们求求你们让我了结吧……它想让我伤害你们啊!!!”“妈!妈!我控制不住啊!我控制不住啊!它要出来了!它要我的身体啊!”杜少薇一个箭步冲上前,用血色手套死死握住那片镜子,她感到空气中的异香浓度陡然降低,王思雨也愣愣地松开了手。杜少薇来不及解释,将手套翻过来包住镜片,又拿出对讲机喊清道夫上楼。几乎同时,她接到了王溯光的电话:“先前的猜想有误,青铜镜很可能不是最本源的污染物。这是二次污染。”王溯光面色阴沉地盯着审讯室,里面的假“神父”抓耳挠腮:“不是,各位警官,我也就是坑一下这些迷信的人而已,不算啥吧?这金额也不算大啊?”“照片里这个老大哥七八天前来找我,说要买点东西给女儿驱邪,说什么,自己女儿神神叨叨的一直说爹妈是假的……嘿呀!有病不找医生找我,真是奇了怪了……哎呀我也不是这个意思,我就觉得有钱不赚王八蛋,就卖给他一个看上去很牛逼的青铜镜……”王溯光继续告知调查结果:“镜子卖家没有被污染的痕迹,这个镜子只是普通的假古董。在接触青铜镜前,宋雨已经被污染。宋父几年前加入了一个民间邪教,被哄骗着买镜子给女儿驱邪,反而加重了女儿被污染的程度。”“换而言之,不是镜子污染了宋雨,而是宋雨污染了镜子,又被化作污染物的镜子加深了污染程度。”“我们必须找到最初污染宋雨的那个污染物。”陆仁佳与纪野同床共枕的夜晚并不舒服。他总感觉纪野睡得太端正,简直像一具僵直的尸体般幽幽地传来冷气。这种诡异的直觉让他如芒在背,好几次想起身探探纪野到底有没有呼吸,直到快天亮才勉强睡去。他不知道在自己沉入梦乡的下一刻,纪野轻巧地下床,悄悄拉开了窗帘。窗户正对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熹微的晨光,满地的寂寥。纪野有些困惑,他总觉得……有人曾在那里彻夜驻足,目光长久地凝视着自己的窗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