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为什么她永远清冷、永远无波、永远不懂常人七情六欲?不然为什么她对谁都客气,唯独对他永远一片冰凉?是不是她不是对他无情,只是因为生病了?肖忆泠抬眸望他。素来古井无波的清凌眼底,细微地闪烁着一丝极淡的波动,转瞬即逝。她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就那样静静看着眼底泛红、满是疼惜与偏执的沈屹。这一丝转瞬即逝的动容,是她万古无情道心里,难得一见的涟漪。沈屹精准捕捉到那一点微不可察的变化,心口骤然滚烫,百年的思慕、爱恋、心疼尽数交织缠绕,再也克制不住。他俯身凑近,再度吻上她柔软的唇。只是这一次,没有之前的霸道偏执、不甘疯魔,只剩沉淀百年的深情与疼惜,温柔缱绻,小心翼翼。密闭幽暗的地牢里,所有喧嚣、所有执念、所有百年纠葛在此沉淀。结界隔绝了天光人世,隔绝了世俗礼法,天地间,只剩两人温热的呼吸层层交叠,缠缠绵绵,揉碎了数百年的别离与遗憾。……肖忆泠被他圈在冰冷的石壁与温热的怀抱之间,浑身僵硬,却不懂挣脱。情丝归位后,她能感知细微的情绪,能懂温情,懂护犊,可她依旧不懂情爱痴缠,不懂相思煎熬,更不懂何为执念成魔。她安静靠在他怀里,想了很久,才慢慢开口解释,语气认真又诚恳:“从前我没有情丝,所有的笑都是规矩,是伪装,不是真心。”“对你的冷淡,不是不喜,是我……不会动情。”沈屹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着她。昏暗微光里,少女眉眼清冷干净,语气坦诚,不带一丝虚假。“我现在有情丝了。”肖忆泠垂眸,指尖轻轻碰了碰他微凉的衣角,语气平缓,“只是我学的太慢,没人教我。”没人教她何为偏爱,何为相思,何为舍不得。沈屹看着她懵懂无知的模样,心头又酸又胀,所有的戾气、所有的禁锢欲,尽数化为绵软的无奈。原来他纠缠数年、执念成魔的半生郁结,从头到尾,都只是她生来无情的天性。他抬手,指腹轻轻摩挲过她微肿的唇角,声音低哑缱绻:“那我教你,好不好?”“教你心动,教你偏爱,教你从此以后,眼里心里,只有我一人。”肖忆泠微微眨眼,没有拒绝,轻轻点头:“好。”太过顺从的模样,让沈屹心底的偏执再度翻涌。他怕她的顺从不是心悦,只是不懂反抗;怕她的答应不是偏爱,只是随遇而安。“师尊,我好想将你永远囚禁在这里,只有我一个人看。”肖忆泠抬眸,清冷通透,一句话戳破所有假象:“你永远困不住我。你师尊永远是你师尊。这点结界,我弹指就能破开。”沈屹浑身一僵,喉间涌起一阵苦涩:“……那你为什么不逃?”番外-肖忆泠&沈屹3他怔怔垂眸看着怀里安静淡然的师尊,连指尖都开始发颤。他耗费数年心力,耗尽修为布下的绝世囚笼,隔绝仙门天光,自以为锁住了遥遥不可及的执念,锁住了他求而不得的师尊。可原来。她从来不是逃不掉。她只是不想逃。肖忆泠抬眸,静静看着他眼底翻涌的委屈、执念与惶惑,声音清浅道:“沈屹,你是我的情劫。”“我无情道早已大圆满,道心无漏,本可无劫无难,直登无上仙位。遇见你,是我此生唯一破戒、唯一劫难。”她静静望着他眼底的阴霾心魔,字字清晰:“而你修太上无情,本可道心万古不灭、超脱红尘。”“我,亦是你的情劫。”所以她心甘情愿,踏入他偏执构筑的方寸囚笼。他们互为彼此唯一的红尘劫,天道宿命,避无可避,纠缠百年。沈屹浑身僵住,百年疯魔、百年执念,悄然落地。原来从不是他一厢情愿,他的师尊也为他情动。“师尊……”沈屹声音彻底哽咽,眼眶通红,“原来、原来是这样……”幽暗地牢寂静无声,百年心结逐渐破冰。沈屹缓缓蹲下身,望着她清冷无瑕的眉眼,小心翼翼握住她的指尖,滚烫的呼吸落在她微凉的手背上。心魔彻底消散,所有阴暗偏执尽数褪去,只剩下刻骨的敬畏、心疼与深爱。“那我……是你的劫难,也是你的例外,对吗?”肖忆泠沉默片刻,轻轻颔首。“嗯。”地牢无光,却是她千年道心里,唯一动情的方寸空间。沈屹低头,轻轻吻过她的指节,温柔得近乎虔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