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跑出福利院,沿着去餐馆的路跑。跑到餐馆门口,门已经关了。他又跑到菜市场,肉铺也收了。他站在街上,喘着气,四处看。路灯亮了,街上没什么人。他掏出手机,又拨了一遍。这次接了。“喂?”小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闷闷的。“你在哪儿?”许赋安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急。“福利院。你在哪儿?”许赋安愣了一下。“我在街上。你不在棚子里。”“我在门口。梧桐树这里。”许赋安挂了电话,往回跑。跑到福利院门口,小白蹲在梧桐树下,路灯的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站起来,迎了两步。这次迎的步子大了一些,三步。“你去哪儿了?”小白问。许赋安看着他。路灯下,他的眼睛亮亮的,里面的光一闪一闪的。“河边。”许赋安说。小白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轻轻说:“我找了。”许赋安愣了一下。“什么?”“找了。你去的地方。找不到。”许赋安看着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说不出来。他走过去,站在小白面前。小白比他高一个头,他要仰着脸才能看到他的眼睛。“以后不去了。”许赋安说。小白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点头。两人一起走进棚子。许赋安把书包放下,蹲下来整理干草。小白蹲在旁边,安安静静的。尾巴盘在脚边,尖尖翘着,轻轻点着地面。许赋安铺好干草,把被子拉开。小白把尾巴伸过来,这次没有犹豫,直接搭在了许赋安腿上。许赋安没动。小白也没动。尾巴就那么搭着,沉甸甸的,热乎乎的。许赋安伸手摸了摸尾巴尖,手指在那层短茸毛里陷进去,停了一会儿。他没有把手收回来,就那么搭着。“安子。”小白叫他。“嗯。”“你今天不高兴。”许赋安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轻轻说:“没有。”小白没再问了。他把脑袋靠过来,抵在许赋安肩膀上。毛茸茸的,沉甸甸的。许赋安搂住他的背,厚实的,滚烫的。两人就这么靠着,谁也没说话。风吹过棚子,干草轻轻响。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们身上。许赋安闭着眼睛,想着小白说的话。“我找了。你去的地方。找不到。”他想象小白一个人走在街上,东张西望,找他。他不知道小白走了多久,走了多远,问了几个人。他只知道小白回来了,在梧桐树下等他,等他回来。他把脸埋进小白的毛里。小白的毛软软的,热热的,带着他身上的气味。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气味吸进肺里,存起来。“小白。”他闷闷地叫了一声。“嗯。”“以后不让你找了。”小白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把尾巴收紧了一些,缠在许赋安腿上。“好。”他说。织围巾那条围巾,许赋安没戴。不是不想戴。是不敢。他怕戴上了,就再也藏不住了。他把围巾叠好,压在枕头底下。每天晚上躺下来的时候,指尖会碰到那团柔软的毛线,针脚密密的,每一针都扎得很紧。他把手缩回来,翻个身,面朝棚子外面。月亮又圆了一些,缺的那块快补上了。他想起小白问他“你不冷”的那个晚上。声音闷闷的,从背后传过来。被子被拽了两下,裹住了他的肩膀。他当时只回了一句“毛厚”,没多想。现在才知道,小白从那时候就在准备了。准备什么?准备毛线,准备针,准备怎么织。他那双爪子,搬货、扛箱子、剥蒜,什么时候捏过那么细的针?许赋安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小白的气味。他深吸了一口气。第二天早上,许赋安比平时醒得早。小白还在睡,蜷在他旁边,尾巴卷在腰上。他轻轻把尾巴挪开,爬出棚子。天还没亮透,东边有一抹灰白色。他蹲在梧桐树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搜索栏。犹豫了几秒,打了几个字:“怎么织围巾”。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教程,起针、下针、上针、收针。他看了两遍,把手机放回去,站起来,去食堂。老阿姨已经在准备早饭了。看到他进来,愣了一下。“这么早?”“阿姨,有毛线针吗?”老阿姨看了他一眼。“你织什么?”“围巾。”老阿姨没再问,从柜子里翻出一副竹针,又找了一团灰色的毛线。“以前织毛衣剩下的,你看看够不够。”许赋安接过来,道了谢。他把竹针和毛线塞进书包里,端着粥和馒头回到梧桐树下。小白还没醒。他蹲在棚子外面,把毛线拿出来,照着手机上的教程起针。活结打了,套在针上。从线圈里织出来,套回去。一针。再来一针。第二针松了,他拆掉重来。第三针紧了,针穿不过去,他又拆。手指冻得有点僵,他搓了搓手,继续。起了二十针,歪歪扭扭的,像一排歪倒的牙齿。他把针和线藏进书包里,端着粥走进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