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冷?”许赋安问。小白摇头。“毛厚。”许赋安看着他。他只穿了一件背心,两条胳膊露在外面,毛茸茸的,白花花的。风吹过来,他打了个哆嗦。许赋安把外套脱下来,还给他。“穿上。”小白不接。“你穿。”“穿上,别废话。”小白把外套接过去,套上了。拉链拉到最上面,把下巴埋进领口里。他吸了吸鼻子,眼睛看着许赋安。“走吧,”许赋安说,“进去。”晚上,两人躺在棚子里。许赋安把薄毯子换成厚被子,自己盖一半,小白盖一半。小白把被子拉过来,裹住自己,又把一半盖回许赋安身上。被子里很快暖和起来,小白的体温从旁边传过来,热乎乎的,像一堵火墙。“安子。”小白叫他。“嗯。”“今天周老板说,让我以后少搬点。”许赋安愣了一下。“为什么?”“说我长太大,箱子装不下我。”许赋安笑了。“箱子装不下你?”“嗯。他说我胳膊太长,搬箱子的时候胳膊肘撞门框。”许赋安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小白搬着箱子走进厨房,胳膊肘撞在门框上,箱子晃了晃,他稳住,继续走。他笑出了声。小白侧过头看他。“好笑?”“好笑。”许赋安说,“你胳膊肘撞门框。”小白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也笑了。笑声闷闷的,从喉咙里挤出来,像风吹过空瓶子。许赋安很少听到他笑,小时候笑过,后来很少了。现在他又笑了,声音不大,但听着让人心里软了一下。“你多笑笑。”许赋安说。小白停下来。“不好听。”“好听。”小白看着他,嘴角还翘着。“真的?”“真的。”小白把脸转回去,盯着棚顶。月光从缝隙里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他的嘴角还翘着,没有放下来。“安子。”“嗯。”“你说,人会不会变?”许赋安愣了一下。“什么?”“人。会不会变。小时候想的,长大了还一样吗?”许赋安想了想。他想起小时候,他说要来接小白。现在他来了。他说要和小白在一起。现在他们在一起。但以后呢?以后他还想和小白在一起。和现在一样。和以前一样。和以后一样。“一样的。”他说。小白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把手伸过来,碰了碰许赋安的手指。和那天晚上一样,轻轻碰了一下,然后插进指缝里,扣住了。毛茸茸的,热乎乎的。“那就好。”小白说。许赋安扣紧了他的爪子。两人躺在月光下,谁也没说话。风吹过棚子,干草轻轻响。许赋安闭着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他在想小白问的那个问题。人会不会变。他不知道自己以后会不会变,但他知道,他不想变。他不想变成那种把小白丢下的人。他不想变成那种忘了约定的人。他不想变成那种,多年以后回头看,发现自己已经不是原来的自己的人。他睁开眼睛,看着小白。月光下,小白的脸看不太清,只能看到轮廓。高高的眉骨,挺挺的鼻梁,微微抿着的嘴唇。他睡着了,呼吸很轻。爪子还扣在许赋安的指缝里,没有松开。许赋安看着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浮上来。他说不清楚,就是觉得胸口满满的,像装了很多东西,快要溢出来了。他不知道那些东西是什么,但他知道,它们和小白有关。只和小白有关。他把脸埋进小白的毛里,深吸了一口气。小白的毛软软的,热热的,带着他身上的气味。他闻着那个味道,慢慢闭上了眼睛。第二天早上,许赋安醒来的时候,小白已经不在棚子里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他旁边。他的爪印留在被子上,浅浅的,毛茸茸的。许赋安伸手摸了摸那个爪印,还有一点温度。他坐起来,看到棚子门口放着一碗粥,两个馒头,一碟咸菜。碗上面盖着一块布,怕凉了。布是小白的那条旧布条,缝着“小白”两个字,歪歪扭扭的。许赋安端起碗,粥还是热的。他喝了一口,糯糯的,甜甜的。他一口一口喝,把粥喝完了,把馒头也吃完了。他把碗放在棚子门口,把布条叠好,放进口袋里。他站起来,走出棚子。梧桐树的叶子还在落,一片一片,黄黄的,飘在地上。他站在树下,看着福利院门口的方向。那个方向空空的,但许赋安知道,小白在那里。在餐馆里,搬货,卸菜,倒垃圾。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转身回棚子,拿书包,出门。走到福利院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棚子缩在树下,空空的。他转回头,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