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哪儿了?”小白问。“买菜。”许赋安把袋子举了一下。小白接过去,打开看了看。“肉。”他说,嘴角翘了一下。许赋安看着他,想问的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了。“走吧,煮肉去。”晚上,两人躺在棚子里。月光从缝隙里照进来,一道一道的。许赋安翻来覆去睡不着,小白也没睡,尾巴在他腿上轻轻扫来扫去。“安子。”小白叫他。“嗯。”“你是不是有事?”许赋安愣了一下。“什么事?”小白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把尾巴收回去,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没什么。”许赋安看着他的背。宽宽的,壮壮的,毛在月光下泛着银光。他伸出手,想摸一下,手指快碰到的时候又缩回来了。“小白。”他叫了一声。小白没动。“你今天去哪儿了?”小白的背绷紧了一下,又放松了。“搬货。”“搬完货呢?”小白没说话。棚子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许赋安等着,等了很久。“回家了。”小白说。许赋安知道他在说谎。但他没拆穿。“哦。”他说。小白翻了个身,面朝他。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亮亮的,看着许赋安。“安子,你是不是看到了?”许赋安没说话。小白低下头。“你看到了。”不是问句,是陈述句。许赋安看着他,看着他垂下去的耳朵,看着他缩回去的爪子。“那个老太太是谁?”他问。小白没说话。过了很久,他轻轻说:“以前给我水喝的人。”许赋安愣了一下。“赶路的时候,”小白说,“走到那个村子,又饿又渴。她给我一碗水,一个馒头。我问她往南怎么走,她指了路。”他顿了顿。“她一个人住。腿不好。”许赋安看着他。月光下,小白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有东西在闪。“所以你给她送骨头?”小白点头。“她不吃肉。牙不好。骨头炖汤,喝汤。”许赋安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伸手,在小白的脑袋上摸了一下。软的,热的,手指陷进厚厚的毛里。“你怎么不跟我说?”小白把脑袋往他手心里蹭了蹭。“你上课。忙。”许赋安没说话。他摸着小白的脑袋,从额头摸到后脑勺,从后脑勺摸到脖子。小白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尾巴又搭在他腿上了。“以后我跟你一起去。”许赋安说。小白抬起头看他。“你上课。”“周末去。”小白想了想,点头。他把脑袋搁在许赋安肩膀上,毛茸茸的,沉甸甸的。许赋安搂住他的背,厚实的,滚烫的。两人就这么靠着,谁也没说话。月光从缝隙里照进来,照在他们身上。许赋安闭上眼睛,心里想着小白赶路的时候,又饿又渴,有人给他一碗水,一个馒头。他就记到现在。他把自己舍不得吃的骨头,送给那个人。他从来没说过。许赋安把脸埋进小白的毛里,闷闷地说:“小白,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小白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轻轻说:“怕你担心。”许赋安没再问了。他搂着小白的背,手指在那层厚厚的毛里慢慢划着。小白的呼吸越来越沉,慢慢睡着了。许赋安没睡,他睁着眼睛,看着棚子外面透进来的月光。他在想,小白还有多少事没告诉他。走了多远的路,受了多少苦,遇到了多少人,谁给过他水,谁给过他馒头,谁给他指过路。他都不知道。他只知道小白回来了。在他旁边,呼吸很沉,尾巴搭在他腿上。这就够了。但他总觉得,还不够。他还想知道更多。关于小白的一切。他想把这些年缺失的部分,一点一点拼回来。他翻了个身,面朝小白。月光下,小白的脸看不太清,只能看到轮廓。高高的眉骨,挺挺的鼻梁,微微抿着的嘴唇。他伸出手,在小白的脸上碰了一下。很轻,像羽毛扫过。和那天晚上小白碰他一样。碰完就缩回来了。他闭上眼睛,心跳很快。他不知道小白有没有醒。但他知道,从今天开始,有些事情不一样了。送汤周六早上,许赋安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他睁开眼睛,看到小白蹲在棚子门口,背对着他,正在往一个保温袋里塞东西。动作很轻,怕吵醒他。许赋安没动,眯着眼睛看。小白把昨天剩下的骨头装进袋子里,又塞了两个馒头,一包用塑料袋包好的青菜。装完之后,他拉上拉链,拎起来试了试重量,又放下去,从角落里拿了一盒牛奶塞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