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的时候,养母带他去了一次游乐园。很大,很多人,很多他没见过的游乐设施。养母给他买票,让他去玩。他玩了几个,没什么意思。他坐在长椅上,看着那些跑来跑去的小孩,忽然想起小北。小北比他还小。如果有人带他来游乐园,他会不会很开心?他又想起小白。小白肯定没见过这些东西。如果带他来,他会是什么表情?他想象了一下小白坐在旋转木马上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他笑不出来了。因为那只是想象。小白不在。——有一天,许赋安在新闻上看到一条消息。说是有个实验室被查了,里面关着很多兽人。记者拍到一些画面,笼子,白墙,穿白衣服的人。他盯着那些画面,心怦怦跳。他想起小白说过,他以前就是在实验室里。那些人会不会把小白又抓回去?他不敢往下想。那天晚上,他又做了噩梦。梦和上次一样。小白在笼子里,很瘦,很脏,浑身是伤。他趴在笼子外面,喊他的名字。小白听不见。他使劲砸笼子,砸不开。他急得想哭,哭不出来。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喘了很久。只是一个梦。他告诉自己。只是一个梦。——他不知道,那不是梦。小白真的被抓走了。真的被关在笼子里。真的又瘦又脏。真的浑身是伤。只是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能对着那个绿色的瓶盖,一遍一遍地想。想那个蹲在梧桐树下的白色影子。想那双亮亮的眼睛。想那句“我等你”。——有一天,许赋安问养母:“妈,我能不能回福利院看看?”养母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活。“怎么突然想回去?”许赋安说:“有个朋友在那儿。”养母看着他,过了一会儿说:“那地方很远。”“我知道。”“路费很贵。”“我有攒的钱。”养母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再等等吧。等你再大一点。”许赋安低下头。再大一点。又是再大一点。他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他只知道自己说了“等我长大”。他已经长大了。但他还是回不去。——那天晚上,他拿出那些信,一封一封数。三十七封。三十七个月。三年零一个月。他把信放回去,拿出那个绿色的瓶盖,攥在手心里。“小白,”他轻轻说,“你再等等。”“我很快就能回去了。”他不知道小白还要等多久。但他知道,小白会等。因为他说过的。他说的,小白都记得。——窗外,月亮很圆。他盯着那轮月亮,忽然想,小白现在也在看月亮吗?也在想他吗?也在等吗?他把瓶盖贴在胸口,闭上眼睛。月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落在他脸上。一滴眼泪从眼角滑下来,落在枕头上。他没擦。就那么躺着,让它流。回不去的理由许赋安的第四年,是从一场病开始的。养母病了。不是什么大病,但需要卧床休息。医生说是累的,太累了,身体扛不住了。许赋安站在床边,看着养母苍白的脸,不知道该说什么。养母笑了笑,说:“没事,躺几天就好了。”他点点头。那天晚上,他第一次自己做饭。煮的粥,水放多了,稀得像汤。炒的鸡蛋,糊了,黑乎乎的一团。他把这些端到养母床前,养母看了,还是吃了。“好吃。”养母说。他知道不好吃。但他没说话。——从那以后,许赋安开始学着做家务。做饭、洗碗、洗衣服、打扫卫生。放学回来第一件事不是写作业,是看看养母怎么样。周末不去打球了,在家陪她。养母有时候看着他忙来忙去,眼眶红红的。“你不用这样,”她说,“我没事。”许赋安说:“我想做。”他确实想做。不是因为养母对他好。是因为他怕。他怕养母也像他妈妈一样,突然就不在了。那种怕,他经历过一次,不想再经历第二次。——有一天,养母把他叫到床边。“安安,”她说,“你过来。”许赋安走过去,坐在床边。养母拉着他的手,看了他很久。然后她说:“我知道你想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