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顶浅灰色的鸭舌帽放在圆桌边上,帽檐朝上。夜风又吹过来,把闻昭额前那几根碎发吹起来,落在他的眼皮上。程野看着那几根落在他眼皮上的碎发,伸手轻轻拨了一下,把那几根头发拨到旁边去。他的手指没有收回来,指尖触着闻昭的额角,皮肤带着点凉。他的手指在那里停了一瞬。目光落在那睫毛上,随后又滑到鼻梁,最后停在那还带着点酒渍的唇上。闻昭的嘴唇微微抿着,在夜灯下颜色很淡,夜风小了一些。程野把呼吸放得很轻,轻到连他自己都快听不见了,像一只要伺机捕猎的豹。风似乎也醉了,将人往前推,程野慢慢倾下身。那高大的身体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将闻昭整个人拢住。月光被挡在外面,夜风被挡在外面,就连阳台外面那片被云遮了一半的天空,都被挡在了程野的肩背之后。这一刻,整个世界被压缩成这一小片阴影,而这片阴影里只有两个人,两双眼,两张近在咫尺的唇。程野眼皮微敛,本能地欺身靠近,呼吸相撞。风骤然变大了,从阳台外面猛地灌进来。猛然间,闻昭骤然睁开了眼,两人在黑夜中四目相对。【宝子们,帮点点用爱发电嗷。】我有病空气在两人间流转,带着红酒微醺的甜涩,黏稠得化不开。阳台外,几株凌霄花攀着栏杆,细碎的阴影扫过两人交叠又分离的衣角。闻昭看着程野近在咫尺的脸,下巴微微仰起,眼中映着彼此的影子。程野的眼睛半阖着,睫毛低垂,那里面有一种他从没见过的神情。像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沉甸甸地压过来,像是要把人裹住、吞没。闻昭瞳孔猛地一缩,随即骤然起身,脑袋结结实实地撞在了程野的下巴上。“咚”的一声闷响,在安静的阳台上格外清晰。程野被撞得猝不及防,整个人往后仰了仰,下巴上一阵钝痛直蹿到牙根。他闷哼一声,眉头紧皱,退了两步靠在栏杆上。闻昭也好不到哪去。他头顶一阵发麻,但更强烈的是心脏的狂跳,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猛地站起来,秋千椅在身后晃了几晃,发出吱呀的声响。他下意识往后退,小腿撞上了圆桌的桌腿,杯子在桌上晃了晃,差点翻倒。闻昭用力地甩了甩有些发晕的脑袋,后脑勺的钝痛还没散尽,酒意也趁着眩晕一股脑涌上来,把他的思绪搅得一塌糊涂。他踉跄着后退,后背抵上了冰凉的墙壁,掌心贴着胸口,那颗心脏正疯子似的在胸腔里乱撞。他觉得有点丢人,还有点说不清的慌。程野站在几步外,面色晦暗不明,下巴上那一片红痕在月光下格外显眼,目光沉沉地落在闻昭身上,看不清在想什么,也没有开口。风在这一刻停了,耳边只有两人紊乱的呼吸声。过了许久,程野缓缓上前。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他在闻昭面前站定,两个之间隔了不到半臂的距离。闻昭的后背抵着墙,仰头看着程野,这个角度能看到程野的下颌线绷得很紧,表情有些冷硬。“抱歉。”程野的声音不大,带着红酒微醺的温热。闻昭后背抵着墙,仰头看着程野,犹豫了一下,开口问:“程野。”程野难得没应声,他只是看着闻昭,像一个囚徒,在等着审判长的审判。闻昭又说:“程野,我好像有病。”程野:“………”他消化了好一会儿,才勉强从那些纷乱的念头里理出一条线来。目光在闻昭脸上停了一瞬,然后问:“怎么了?”闻昭抿了下嘴唇,没有回答,抬手牵过他的手掌,慢慢地覆在自己的心口上。程野的手被按在那里,隔着薄薄的t恤,他能感觉到闻昭的心跳。那心跳很快,如困兽般,一下一下地撞着他的掌心。“你感受到了吗?”闻昭的声音不大,低着头看着程野的手背,声音很轻很平静,“它跳得很快……”他抬起头看着程野,那双眼睛在月光下很亮,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玻璃珠。他顿了顿,不知道该怎么描述那种“快”,像跑完长跑,不,比跑完长跑还快。像被狗追着跑了一整条街,跑进了一条死胡同,转过身发现无路可退。“我明天想去医院看看。”闻昭说完,把程野的手从自己心口上拿开,放回他身侧。程野的手垂下来,指尖还残留着闻昭心口的温度,指尖在空中顿了一下。那温度隔着t恤传过来,贴着掌心,像一小块刚出炉的面包,温热柔软的被攥在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