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昭的手拍过去的时候,程野的手指轻轻收拢,握住了他的手。闻昭的手被他握在手心里,干燥的,温热的,带着一点力度,不轻不重。“加油。”程野说,声音不大,语气和平时一样。闻昭点了点头,把手抽回来,转身往下走。他走得不快不慢,背影在看台的台阶上一阶一阶地矮下去,最后消失在通往检录处的通道里。刘朝朝趴在栏杆上,伸着脖子往下看,“昭昭加油!昭昭加油!”闻昭把号码布别在胸前,低头按了按,确认贴牢了。他被安排在比较靠后的位置,前面还有十几个人。他站在队伍末尾,看着前面的运动员一个一个地助跑、起跳、过杆。裁判坐在旁边,手里拿着笔,在记录本上写着什么,表情有些无精打采。横杆的高度从一米三开始,这个高度对在场的运动员来说都算不上挑战,大家跳得很轻松。闻昭按了按胸前的号码布,抬头朝看台上看了一眼。刘朝朝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哨子和彩旗,彩旗是红色的,小三角旗,塑料杆。他把哨子叼在嘴里,彩旗举在手里,两条胳膊伸得笔直,整个人往前倾着。“啊——!!!昭昭无敌!!!啊啊——!”王硕在旁边捂着脸,周秦默默地把头转向了一边。程野坐在那里,朝着他的方向看,闻昭轻轻笑了一下,随后收回目光。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了助跑线的一端。轮到他的时候,裁判在记录本上写了一下他的名字,随后平举起手中的红旗,面向起跳点,等着他示意。闻昭站在助跑线上,深吸一口气,抬起右手,朝裁判举了一下——示意准备好了。裁判看到后迅速放下红旗,计时开始。闻昭收回手,看了一眼横杆,然后开始跑。他没有跑弧线,没有斜线,甚至没有助跑几步。他直直地朝着横杆跑过去,步子不大,速度不快,像是一个没学过跳高的人在随便跑跑。闻昭跑到横杆前面,左脚一蹬,右脚一抬,整个人从横杆上面迈了过去。众人:“???”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连裁判都愣了一下。随即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我去,居然用跨越式……”“逗我呢……”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困惑,像是在说“这个人是来跳高的还是来跨栏的”。现在主流的跳高姿势都是背越式,优雅、高效、充满美感,是这项运动发展了几十年才进化出来的终极形态。而跨越式则是像跨栏一样迈过去的跳法,简单粗暴,效率低,充满原始野性,在赛场上基本被淘汰了。闻昭没太注意那些声音。他猛地落在垫子上,弹了一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裁判终于回过神来,把悬在半空中的旗子举起来,在记录本上写了一个“o”。【帮点点用爱发电嗷】扮猪吃老虎?看台上的几个人立马站了起来鼓掌。刘朝朝动作最大,撑着栏杆单腿蹦了一下,差点没站稳,王硕伸手拽住他后脖领子才把他拉住。他顾不上这些,嘴里的哨子吹得震天响,彩旗在空中疯狂挥舞,红彤彤的一片,像着了火。“昭昭好帅——!!!昭昭牛逼——!!!”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场馆里来回弹了好几次,震得前排的人纷纷回头看他。有些人顺着刘朝朝的视线往跳高区瞟了一眼,看到一个男生正从垫子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回队伍末尾。也就看了一眼,很快收回了目光,不是什么惊人的高度。其他选手也只是惊讶了一下,很快恢复了平静。跨越式,这年头还有人用跨越式,估计就是哪个班被拉出来充人数的。裁判续叫下一个号码,闻昭站在队伍末尾,低头按了按胸前的号码布,等着下一轮。后面几轮,横杆逐渐升高。一米五、一米五五、一米六,高度一点一点地往上加,场上的气氛也一点一点地紧张起来。一开始大家都跳得很轻松,背越式的弧线跑得圆润流畅,起跳点踩得精准,过杆的动作干净利落,裁判举旗的频率快得像在盖章。但几轮过后,逐渐有人开始被淘汰。有人三次试跳不过,有人过了杆但横杆掉了下来。留下来的越来越少,气氛逐渐开始变得紧张。闻昭在队伍里不算高,站在那几个长手长脚的选手中间,像一棵被种在竹林里的小树。大家一开始没太把他放在眼里,但几轮下来,众人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