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表情已经狰狞到了极点,眉毛拧成一团,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歪着,活像一个刚从漫画里走出来的反派。提裙摆评论区完全不接他的茬,自顾自地狂欢。“楼主在自言自语什么?”“他好像真的生气了,我们要不要哄哄他?”“不要,让他气。”林越看到“让他气”这几个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他的嘴角抽搐着,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碎碎念。旁边的人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觉得他像一台过热的微波炉,随时可能“叮”的一声炸开。“行……行……你们行……”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一个字一个字地蹦,“你们就舔吧……舔到最后……一无所有……”他又打了一行字:“总有一天你们会知道的!到时候别回来给我道歉!我不稀罕!”发送。林越把手机扣在膝盖上,嘴巴还在动,无声地碎碎念着什么。从口型上看,大概是“一群瞎子”和“舔屏狗”之类的词汇。领导终于讲完了。主持人上来收尾,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来。看台上的人纷纷起身,伸懒腰的伸懒腰,收手机的收手机,聊天的聊天。程野站起来,抬脚就走。林越赶紧跟上,嘴里还带着刚才对喷时没散尽的火药味:“野哥,去哪个食堂?二食堂?三食堂?你等我一下——”程野没停步,头也没回。“你自己去吃。”林越愣了一下,脚步顿住了。“……啊?”程野已经走出去好几步了,背影在人群里晃了晃,声音从前面飘过来。“我有事。”林越站在原地,嘴巴张着,手机还攥在手里,屏幕上是抖音那个还没退出的评论区。最新一条回复写着“楼主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被我们气死了?”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条评论,又抬头看了一眼程野越走越远的背影,心头涌上一股悲凉。他被网上的人骂了半个小时,现在连饭搭子都没了。“行,”他把手机狠狠塞进裤兜,“我自己吃。一个人吃。吃三人份。吃死我算了。”他愤愤地转过身,朝另一个方向走了。程野穿过看台,绕过正在撤场的人群,在通道拐角处站定。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又把屏幕按灭了。通道里的人来来往往,有人扛着旗子,有人拎着鼓,有人蹲在墙边系鞋带。他靠墙站着,衣服被通道里的风吹得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背的线条。他等了一会儿。闻昭从体院座区的方向走过来,手里已经提前把裙摆提了起来。白色的布料被攥成一团,拎在腿侧,露出脚上那双高跟鞋。另一只手还举着那个牌子,金属杆杵在地上,走得不太稳当。通道里挤满了散场的学生,像一片流动的沙漠。闻昭在人缝里穿行,高跟鞋踩在地上,哒哒哒的,声音被嘈杂的人声吞了大半。因为人有点多,他走得有点慢,肩膀和牌子占了不少空间,走到哪儿都要侧身让一让。“借过。”他说了一句,声音不大,被周围的喧哗淹没了。没人理他。一个扛着旗子的男生从旁边挤过去,旗杆擦着他的肩膀。闻昭被带得晃了一下,手里的牌子歪了歪,差点戳到旁边的人。他稳住牌子,面无表情地继续往前走。又走了几步,迎面涌来一群人,不知道是哪个学院的方阵刚撤下来,嘻嘻哈哈地挤成一团。闻昭往边上让了让,但肩膀被人结结实实地顶了一下。高跟鞋在地面上滑了半寸,他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手里的裙摆差点脱手。他站稳了,低头看了一眼脚上的高跟鞋,又看了一眼那群嘻嘻哈哈远去的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唇抿了一下。他把裙摆攥得更紧了,继续走。走到通道拐角的时候,他终于看到了程野。他低着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没什么表情。闻昭走到他跟前,站定。程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从他被挤歪的牌子,到他攥得指节泛白的裙摆,再到他脚上那双已经磨得脚后跟泛红的高跟鞋。“人太多了。”他的呼吸比平时快了一点,额前的碎发有点乱,是被挤的。程野没说话,把手伸进裤兜里,掏出了两张创口贴蹲了下去。闻昭低头看着他蹲在自己脚边,愣了一下。程野的动作很快,撕开包装,对准脚后跟磨的地方,贴上去,按平。另一只脚也是。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闻昭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