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看了一眼程野,随即目光收回来,又看了一眼程父,低头夹了一筷子面,没说话。程父看出他眼神里的怀疑,把叉子往碗里一插,从睡袍口袋里摸出手机。“你别不信。”他低着头,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眉头皱起来,又划了几下。“密码多少来着……”他想了想,输了几个数字,不对,又输了几个,屏幕亮了。他翻了一会儿,把手机举到闻昭面前。屏幕上是张旧照片,边角有点泛黄,拍的是个年轻人。看着二十出头,站在一棵梧桐树下,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头发有点长,被风吹起来几根。眉眼很深,鼻梁很直,下颌线绷着,嘴角微微往下压。肩膀很宽,t恤挂在身上,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垂着。整个人精瘦帅气,是那种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闻昭看了两秒,又看了看程野。程野正低头吃面,侧脸对着他,嘴角微微往下压。他把手机里的照片和面前的人对了一下,确实很像。闻昭把手机还给程父,他把手机塞回口袋,肚腩顶了一下,睡袍带子又松了。“那你怎么……”闻昭没把话说完,目光从程父的肚腩上扫过去。程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用手拍了拍,肉晃了一下。“这个啊。”他把睡袍带子重新系了系,靠在椅背上。“还不是因为他妈,平时什么都想吃,但又吃不了多少。”他手指在肚腩上画了个圈,“我就在她后面捡剩饭吃,这才短短几年就膨胀了。”程父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完,叉子往碗里一搁,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嗝。他站起来,椅子又吱呀了一声,睡袍带子又松了,他随手系了一下,也没系紧。“行了,睡了。”他拍了拍程野的肩膀,又看了一眼闻昭,转身往走廊走。拖鞋踩在地砖上,啪嗒啪嗒的,越来越轻,楼梯响了几级,没声了。闻昭把碗里剩下的汤喝完,筷子放下正要拿去洗,却被程野拿走了。程野把碗洗干净,扣在架子上,擦了手,从柜子里翻出应急箱。他走进客房,把箱子放在床头柜上,拉开椅子坐下来,“纱布换了。”闻昭坐在床边,手放在膝盖上,绷带边缘翘起一小块。程野把他的右手拉过来,托在自己掌心里。他的手比闻昭的大一圈,手指很长,掌心干燥,微凉。他低着头,手指捏住绷带边缘,慢慢拆开。程野一点一点地揭,动作很慢,闻昭的呼吸变重了一点,但没有出声。他拆了一根碘伏棉签,碘酒浸下去,把棉签头染成深棕色。他捏着棉签,沿着伤口慢慢滚过去,把边缘的皮肤都擦了一遍。闻昭定定看着蹲在身前的程野,呼吸打在他手心,有点微微痒。程野把棉签扔了,拿了一块新纱布,叠成几层,帮伤口重新包好。“好了,早点睡。”程野说。“好,你也早点睡。”闻昭应了一声。程野走到门口,停了两秒,随后把门带上了。闻昭坐在床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翻过来看了看,又翻过去。他把手放在枕头上,慢慢躺下来,被子拉到肩膀,闭上了眼。………闻昭回到宿舍的时候,桌上已经堆了一堆东西。刘朝朝从家里带回来的蛋黄酥,王硕塞过来的几袋牛肉干,还有两包桂花糕。桌上还有一袋鱿鱼丝、一盒绿豆糕、几包不知道谁放的麻花,摞在一起,花花绿绿的,把桌面占了大半。闻昭站在桌前,还没来得及收拾,手机就响了。陈思雨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带着一种被生活扼住喉咙的绝望。“昭昭——你在学校吗?”闻昭说在。对方立刻松了一口气,语速快得像开了倍速。“快来帮个忙!运动会开幕式要穿的衣服到了,一大堆,我一个人拿不动!”闻昭应了一声,把背包放下,转身往外走。走廊里拖着行李箱的人还没散尽,轮子在地上骨碌碌地滚,他侧身从几个人中间穿过去,下了楼。体育馆后面的器材室门口堆着三四个大纸箱,陈思雨蹲在箱子旁边,手里拿着一张开货单,正对着上面的编号挨个核对。她看见闻昭,像是看见了救星,把单子往他手里一塞。“你帮我看着,我去叫人来搬。”说完就跑了,马尾在背后甩来甩去。闻昭蹲下来,把箱子上的灰尘拍了拍,照着单子上的编号一个一个看过去。陈思雨回来的时候带了两个人,都是班上的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