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就是江寂衍不告诉他的原因?阮翊想到这,心情突然就好了起来,他歪头看江寂衍:“你只是怕我完成不了计划而不是故意利用我,不信任我?”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杂质和算计,目光太干净了,像是一面没有任何灰尘的镜子,江寂衍在它面前能看到自己所有的丑陋和不堪,无处遁形。他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轻轻地碰了一下,缓了片刻,才说:“嗯。”阮翊终于笑了,他以为自己会是被丢弃的棋子,甚至想好自己作为弃子的结局,江寂衍需要给邓家一个交待,而他就是那个最合适的交待,宴会的负责人,甜品的订购者,完美的替罪羊。可此刻他坐在这里靠在这个人的肩膀上,手腕上的红绳已经转移到身边人的手腕上,他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好笑。“江寂衍。”阮翊突然说:“你们好像在拍电视。”江寂衍侧头看了他一眼,视线在阮翊那张还在笑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转过头:“是你看太多电视。”“好看啊!”阮翊理直气壮,只有在江寂衍面前才会流露出来的孩子气:“我前天还看过一部电影,主角重生回来向所有利用欺骗他的人报仇,好爽……”讲得眉飞色舞的。江寂衍突然问:“如果你是电影的主角你会报仇吗?”阮翊抬头看他,嘴巴一瘪,眉毛一拧,整张脸皱成一团,龇着牙。“会!”他说:“如果是我最在意的人欺骗我,我会把他五马分尸,碎尸万段,丢去太平洋喂鲨鱼。”说这些话的时候阮翊手在空气里比划一个砍的动作,然后做了一个丢的抛物线,最后张开五指模仿鲨鱼的血盆大口,恶狠狠咬了几下。但是效果极其失败,在江寂衍的眼里整个人的杀伤力约等于一只在沙发上打滚的幼猫,牙都没长齐,咬人都不疼。他笑了笑,看着阮翊没有说话,就那么看了一瞬转过头去,可笑容在转头的一刻渐渐消失。一个念头在那一刻闪过他的脑海,那个念头太快,快到他甚至来不及看清它的全貌,但它带着些微凉意。“时间不早了,我们下山。”他说。不跟你回去阮翊跟着江寂衍下山,到了山脚下的停车场江寂衍伸手拉开后座的车门,阮翊却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没动,两只手插在西裤兜里里。“我不跟你回去。”他说江寂衍明显没料到,手还搭在车门把手上,皱了一瞬眉:“为什么?”“我也没说我气全部消了。”阮翊的脚尖在地上无意识地点了点,下巴微微扬起:“现在就跟你回去那我不是白难过了这么久?”话说出来之后他自己都觉得有些没底气,可话已经说出去收不回来,只能迎着江寂衍的目光,不躲不闪。江寂衍看着他,停车场的光线不好,可阮翊脸上的每一个表情都被他看得清清楚楚,包括理直气壮底下的那一点点撒娇。小孩子脾气又上来了。“你不回去去哪?”江寂衍问:“回跑马地?”阮翊抿了下唇,确定江寂衍的脸色好像没有那么沉,他才说:“我想回元朗。”江寂衍却问:“回那干嘛?”阮翊低下头,又抬起来,声音比刚才轻了点:“我想回去看我外婆。”阮翊的外婆去年肺病去世,走的时候是秋天,一直放在村里的祠堂没有下葬,这是元朗水围村那边的习俗。老人过世后先放在祠堂供奉,等过了某个特定的时间再择日安葬,最后见外婆的那一面时老太太瘦得不成样子,握着他的手,指甲盖都是灰白色的,可还是笑着说:“阿翊瘦咗,要食多啲饭”。心情很乱的时候,就好想外婆。江寂衍没再多说,对于外婆,江寂衍拿他没辙:“嗯,那你明天回来。”“啊?”阮翊的眉毛立刻飞起来:“我有很多话跟外婆说。”外婆倒成了阮翊的免死金牌。“后天回来。”江寂衍给了最后期限,弯腰准备坐进车里却听阮翊说:“不确定。”男人要进去的姿势停住,身体从车里退出来,转过身靠在车门上看着阮翊。看来还是没把人哄好。阮翊朝江寂衍歪头,脸上突然挂着一个大大咧咧的笑容,他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学着江寂衍靠在车门上的样子:“看吧,你也不喜欢不确定,我什么都不说你也不高兴,是吧?”江寂衍挑了挑眉,小孩儿还开始反向教育上了。他目光在那笑容上停留了两秒,然后偏头叫阿忠,阿忠正站在车头的位置,手里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听到自己的名字立刻抬起头来,身体站得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