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找人去善阳打听一下。”阮翊打算找赵涣,赵涣最近被自己老大提拔,在街上混得可是风生水起,三教九流的人都打过交道,善阳在新九龙,那边他熟,应该能探出点什么来。“嗯。”陈富明应了一声,然后没说话。阮翊拿起一块西多士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可我还是想不通梁氏夫妇为什么要对外隐瞒死讯而领养‘梁慧盈’?”他抬起头,眉心拧起:“如果单纯是为隐瞒找个替代品,为什么又要假装给她办慈善基金做那么多表面功夫?不是应该低调一些吗?可如果是因为喜欢她而领养,那就不会放任david欺负她。”说完,两人陷入沉默,茶餐厅里的光线越来越暗,老板娘起身去开灯,头顶的日光灯管闪了两下才亮起来,陈富明交握的拇指停止搓动。“如果梁慧盈根本没有心脏病,那或许跟慈善基金有关。”他分析:“他们每年都要借这名义搞一次大型慈善宴会,这里面可能有猫腻。”阮翊参加过,并且还在那里看到过自己母亲的画。这个慈善宴会每次都在他们的私人庄园举办,政商名流云集,梁氏夫妇站在台上,春风满面,他们牵着梁慧盈的手对镜头说感谢,第二天新闻的头条一定是梁家千金的优雅美丽和梁氏夫妇的慈善之心。如果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假的,梁慧盈不是他们的女儿并且没有心脏病,那筹来的钱就根本没有用在那些患病的孩子身上,这场持续二十多年的慈善大戏究竟是为了什么?阮翊的后背窜上一阵凉意,他没有再往下想,因为那扇门后面的黑暗现在还没有足够的光去照亮。“还有”陈富明的声音把他从沉思中拽回来:“我现在觉得你母亲并不是单纯的因情所困而死。”阮翊有些不解:“可您之前说我母亲告诉过你,她因为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很痛苦想自杀。”“是,你母亲当时是哭着说的,可我现在觉得,也可能是你母亲当时不愿意告诉我而故意骗我。”陈富明慢慢地回想:“我这边再找找线索。”母亲当年的事阮翊的确知道的不多,反而是作为母亲老师的陈富明知道的更多,很多事都是陈富明告诉他的。“嗯,谢谢陈老师,那麻烦你了。”他说。“别这样说。”陈富明的手搭在阮翊手臂上,拍了拍:“是我不应该带你母亲进入他们圈子,这也是我”“陈老师,您别这样说,很多事情不是您能预料到的,当她做出选择之后,就知道会承担什么样的后果。”阮翊来不及伤感,把自己接下来的计划告诉陈富明,没有说得太细,但大致的框架已经很清楚,陈富明听完认同地点头。茶餐厅里又安静了一会儿,电视机里的新闻切到财经频道,正在播恒生指数的收盘情况,陈富明喝了一口茶后放下杯子,嘴唇动了动又合上,阮翊立即注意到,问:“陈老师,您想说什么就说吧。”陈富明犹豫片刻,才说:“我问你一件事,你和江寂衍真如外面传闻那样?”阮翊拿着西多士的手顿了一下,黄油从面包的孔隙里渗出来沿着指缝的边缘滑下去,他没有立刻回答,把那块咬掉一口的西多士放回碟子里,拿起桌上的纸巾擦手指。他不想让陈富明知道自己和江寂衍之间的事,准确来说是他单方面对江寂衍的心思,只是他一个人的在意罢了。如果陈富明知道,肯定会“骂”自己怎么母亲一样,也想要落得那个下场吗?阮翊调整情绪把指缝间最后一点油渍擦干净,抬起头,笑了笑:“陈老师,你什么时候也开始听外面的传闻了?”陈富明的反应却和他预想的不一样,说:“你跟着他做事这么久,他难道都没对你有些什么想法?我听说他倒是男女不忌。”阮翊愣了一下,这些话从陈富明嘴里说出来,觉得浑身都不对劲,总觉得这语气不太像一个长辈对晚辈说话该有的,但他来不及细想违和感到底来自哪里,因为更心虚。“这方面我也不清楚。”阮翊移开目光:“他没对我怎样。”陈富明眉头皱了一瞬,过了片刻,又恢复以往的语重心长,关心道:“你跟在江寂衍身边做事是好事,不过听说他心狠手辣,有什么问题及时给我说,我能帮的肯定会帮你。”心狠手辣。这俩词贴在江寂衍身上,阮翊觉得既准确又不准确。江寂衍确实手腕确实硬,生意场上那些翻云覆雨的手段一个接一个,但心狠,阮翊倒没觉得,最多就是自己不听话时他这人看起来狠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