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不一样,现在他就只是这么走着,旁边是江寂衍,前面是不知道通向哪里的路,没有必须要办的事和要见的人,弄堂口坐着聊天的老人说些他听不太懂的上海话,路边的小店卖各种他叫不出名字的小吃,看什么都是新鲜和稀罕的。他忍不住哼起歌来,调子不成调子歌词也记不全,就是随便哼哼。江寂衍侧过头:“没进过城啊?”“嗯?”阮翊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后笑着用胳膊推了他一下:“你不懂。”江寂衍反问:“不懂什么?”阮翊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这种感觉,就是很放松,可以随便走随便看随便哼歌,最重要的是旁边有他,都很快乐。“就是”他绞尽脑汁还是想不出怎么形容:“就是这种感觉,你不懂。”江寂衍:“没走过路?”“”阮翊被他说得笑出声:“不是走路,这叫citywalk,不一样!”“citywalk”江寂衍重复一遍这个词,阮翊亮亮的眼睛盯着他,等着他说点什么,可江寂衍没说话,只是淡淡地笑了笑。阮翊知道他在笑什么,笑自己大惊小怪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傻子,但他就是高兴,继续哼他那不成调的歌。两人走到一个小广场,那里有一群年轻人,每个人耳朵上都扣着一副头戴式耳机,有人在激烈地抖肩,有人甩手起伏,他们全都踩在一个外人无法感知的节拍上,于是这画面就生出一种奇异的静默。阮翊想起来了,前段时间他在网上看到这边正流行这种无声的蹦迪,忍不住说:“这些人还挺有”江寂衍顺着阮翊的目光看过去,等他目光转过来时看见阮翊跟着那群年轻人在扭,肩膀耸一耸,胯骨摆一摆,脚下胡乱踩了几个步子,完全是不三不四的即兴发挥。果然,小孩儿还是小孩儿。江寂衍开口,语气很认真:“回港之后,要不要报个舞蹈班?”“啊?”阮翊停下,扭过头看江寂衍,江寂衍眉目含笑,阮翊又转头去看那群渐渐扭远的背影,居然真的认真在想:“你觉得我跳哪种合适?”江寂衍建议:“芭蕾舞吧。”芭蕾舞?阮翊想象自己穿着黑色紧身衣、白丝袜、踮着脚尖在舞台上转圈的样子“哈!你故意的!”他笑出声,笑得腰都弯下来,眼泪都快笑出来,江寂衍站在旁边看着他笑,眼底的笑意更深。阮翊笑够了直起腰,擦下眼角,忽然来兴致:“哎,要不咱俩去跳拉丁舞吧?”他说着,往后撤了一步,一只手抬起来作势要搭在舞伴肩上,另一只手张开,胯骨往外一送扭出一个相当妖娆的弧度,还冲江寂衍挑眉。那动作,骚得很。江寂衍抬起手,两根手指按在眉心没眼看,放下手转身继续往前走。“哎”阮翊连忙收起姿势,小跑着跟上去:“怎么样嘛?拉丁舞很适合你哎,你这么有气质,跳起来肯定帅!”江寂衍没理他。“探戈也行啊!探戈多有范儿!”江寂衍继续走。“华尔兹?华尔兹总可以吧?那个慢一点,适合你这种稳重的人!”江寂衍停下侧过头看他,阮翊对上那淡淡的眼神,立刻抿着嘴憋住笑,江寂衍转身继续往前走,阮翊赶紧跟上。街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风从背后吹过来,带着梧桐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车流声。阮翊看着前面的背影,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托起来,整个人飘在半空中,晃晃悠悠的,下不来,也不想下来。江寂衍脚步放慢了些,让他能跟上来。两人穿过一个巷子,巷子很窄,两边的老墙爬满青苔,头顶是交错缠绕的电线把天空切割成不规则的碎片。阮翊还在回味刚才那盘糖醋鱼时,却忽然听见引擎声,突然加速的轰鸣在这安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刺耳,他还没反应过来,一辆白色的面包车已经猛地刹在他们面前,车门刷地一下拉开。危险四个黑衣男人跳下来,动作快得像是在演电影。阮翊的脑子里“嗡”地响了一声,他看见其中两个人直奔江寂衍,而另外两个人朝他伸手,江寂衍的反应快,一把将阮翊往后推,抬腿就踹向最前面那个人,这一脚又狠又准,正中对方腹部,那人闷哼一声倒退两步。另一个人从侧面又扑向江寂衍,阮翊身体比脑子先动,冲上去一把抱住对方的手臂狠狠一口咬下去,那人反手一拳砸在阮翊脸上。阮翊踉跄后退,眼前金星乱冒,他看见江寂衍已经把第一个人撂倒正与第三个人缠斗,江寂衍的动作干净利落,每一招都带着狠劲,阮翊想起他说过以前在美国念书时练过格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