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期大概是他这辈子耗过最多耐心的人,本就是个该埋进坟墓的名字。不过是机缘巧合又晃到眼前,掀起些不该有的波澜。如今要让一切各归其位,他只是还有点不习惯罢了。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康乐千的消息,康泊尧懒得看,倒是陈起霄好奇:“你弟大半夜给你发消息?”“他跟薛李在法国。”康泊尧百无聊赖地解锁手机,康乐千给他发了一个昏暗的视频,下面还付了一条消息。「哥,猜我碰着谁了」只看封面截图的一帧,康泊尧也认出坐在酒吧木台上抱着吉他的正是上礼拜才他家滚蛋的沈期。陈起霄也搂着他的女伴凑过来看热闹,康泊尧靠在沙发上,点开了视频,有一点失真的歌声从扬声器里传出。康泊尧早知道沈期唱歌很不错,嗓音条件好,技巧娴熟,关键是情感的投入,对着徐挺那个木头都能唱得缠绵悱恻至死不渝。视频只有七八秒,一下子就结束了,陈起霄没看出个所以然,问:“沈期现在也在法国啊——”他的声音卡在半道,因为康泊尧的脸色陡然冷凝住了,目光钉死在视频角落里。哈,何止是沈期。台下坐着一个男人,正在微笑地注视着沈期,而那个人……是康泊尧烧成灰都忘不掉的一张脸。adrien。沈期无缝衔接的男人,这个在无数个不甘的深夜反复撕扯的名字,后来在体育小报上看到adrien出柜新闻,照片里搂着一个白人小男孩时,康泊尧一度很幸灾乐祸,他俩掰得也挺快,贱人们的爱情也并不长久。所以他们怎么会又搅和到一起?都在法国度假?还一起去酒吧喝酒?旧情复燃?挺好。真他妈挺好。一股冰冷而暴戾的火从胸腔最深处猛地窜起,烧得康泊尧太阳穴突突直跳,他以为自己放下了,结果原来他俩只是同框一下,就足够让他怒火中烧了。视频拍得模糊,陈起霄也并不认得adrien,是以被康泊尧骤然可怕的脸色吓了一跳。“靠,你上哪儿去?”-那边沈期因为遇到了康乐千,顿时没了兴致,跟adrien打道回府,第二天adrien问沈期要不要去打球,两人便结伴去了球场。半场,沈期气喘吁吁,久违地跟小伍有了共感,真不是人打的。最后他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adrien拎着球拍走来,看着他笑:“qi,你终于看起来高兴一点了。”“……我不高兴么?”沈期大汗淋漓,有些意外。他觉得他这几天度假的心情按理来说还不错的。adrien歪了歪头道:“你总是忧郁。”沈期怔了怔。“虽然忧郁的样子很迷人,”adrien深深望进他眼里,“但我还是希望你快乐。”沈期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法国人天生会说甜言蜜语,就在他怔住那两秒里,adrien微微前倾,是明显的、缓慢的、带着试探的亲吻姿势。沈期往后避开了。adrien停住了,眨了一下眼睛:“qi,我真的很想念你。”“对中国人来说,”沈期对上他的茶色瞳孔,低声说,“adrien,我们已经不是可以接吻的关系了,你现在不是也有男友么?”adrien眨眨眼,笑道:“他不会计较这些,我跟他是开放式关系。”“开放式……”沈期沉默了。adrien会在s小号上po他和男友的恋爱日常,沈期以为对方有稳定的伴侣,两人又一直维持着不错的朋友的关系,他才会为了省钱借住在adrien家里。在欧洲的那些年,沈期经常搬家,也经常借住在朋友家,现在却觉得自己的决定有点不妥了。沈期擦了一下汗:“明天我会找家酒店,不再麻烦你。”“没有必要,真的。”adrien说。沈期无奈道:“千万不要在我小姨面前透露一丁点儿你的……作风。”adrien为自己辩解:“如果遇到了这辈子命中注定的那个人,自己却在一段必须保持忠贞的关系里,因此错过,不是很可惜么?”“如何确定新的那个人就是命中注定,”沈期慢慢开口,“而不是又一个害你不得不保持忠贞的枷锁呢?”adrien耸耸肩:“我只是希望彼此都能享受甜蜜和自由。”文化不同,沈期没有继续争辩什么,再怎么样那也是adrien和他男友的选择,而他打算在adrien家住最后一晚,明天跟沈骅裳去酒店。然而这最后一晚都还没住到,半夜他就被电话吵醒了,摸着打开台灯,眯起眼睛看了眼来电显示,顿了顿。他没有删康泊尧,成年人的体面,就是哪怕恨不得老死不相往来,也只让对方默默沉在通讯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