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沈期在东戏遇见了肖沫,虽说讨厌陈起霄,但回剧组后想到,阿明姐姐这个角色他跟黎照一直都不是很满意,肖沫倒是很合适,便试着联系了她。上妆后的效果比预想的还好。上午拍了两场戏,肖沫经验生涩,反复ng。沈期陪着她一遍遍重来,同黎照一起指导调整。肖沫对沈期的感情很矛盾,一个害自己莫名被厌恶的陌生人,一个沦落到情人却泰然处之的康总前任。肖沫对沈期既好奇,又排斥,但这两天在片场的相处,却不得不承认他的专注与慷慨,这种矛盾让她面对沈期时总是别扭,道谢时语气生硬。午间,两人围在炭火盆边对词,窗外忽然传来场务的吆喝,说要把老银杏树上挂的祈愿带全清掉,给下午的戏造景。“学长,这句台词我用这个语气……”肖沫抬头,话音却顿住。因为对面的沈期竟然走神了。他怔怔地望着木格窗外不知在想什么,火盆里的炭火“啪”地炸开一颗火星,沈期像是被惊醒了,放下剧本:“我出去一下。”肖沫从未见过他这样,不禁跟了上去。院子里,老师傅正踩在竹梯上,利索地剪断一根根褪色的红绸。满地枯黄落叶间,混着断裂的祈愿带,等会儿集中清扫。“劳驾,”沈期仰头开口,“有根写了我名字的带子……您见过么?”“哎哟,这么多,哪看得过来。”师傅呵着白气,在寒风里摆手,“挂了不知多少年了,字早糊啦。”沈期对他道:“要不我来剪吧?”“大冷天的……”“麻烦您。”“什么毛病。”师傅狐疑地看着沈期,嘟囔着下了梯子。沈期攀上梯子,骑在木台阶上,一手拿着剪子,另一只手捋过一根一根带子辨认过去。肖沫的目光扫过脚边,倏地顿住,就是这么巧,她脚旁的那条还真就写着沈期的名字。她弯腰拾起,动作一顿,因为扯起来之后,发现这条带子后面还有康泊尧的名字。肖沫犹豫片刻,抬头喊沈期:“我找着了。”她举着那根已经褪色成粉灰色的祈愿带,只有刀口是新的。沈期在树上呆了一下,仿佛有一瞬间的搞不清现状,半晌才在寒风里低声说:“谢谢,我剪完这些就下来。”等沈期清理完,肖沫将祈愿带递过去,可能因为手冻僵了,沈期接过的动作有些迟缓,上头写的字很简单,扫一眼就看完了。肖沫轻咳一声,试图打破沉默:“没想到康总也会做这种事。”把两人名字郑重系在破庙的树上,怎么听都像是年轻情侣才有的、近乎幼稚的浪漫。“是啊。”沈期终于出声,把带子塞进口袋里。二十出头的康泊尧也会做这样的事。他回过神,察觉肖沫的目光还停在自己身上。那眼神他明白,此刻的自己,大概像个攥着过期糖果不肯松手的人。其实不是。他只是有点好奇而已。当年康泊尧很混蛋地抢了他写的带子看,却把自己的那条挂到最高处,死活不让他看。这么多年,他一直有点想知道那上面写了什么,或者说,过去的他一度抓心挠肝,耿耿于怀。现在知道了,好像确实也没什么波动,早已释然。“回去吧。”沈期对肖沫说,“词还没对完。”总要允许人成长吧自从知道康泊尧和沈期又搅和到一块儿后,陈起霄那点儿唯恐天下不乱的劲儿就压不住了,三天两头要“组个局聚聚”。康泊尧回绝得干脆利落,连借口都懒得编。尤盛劝陈起霄:“你把他俩的事儿捅到康家那儿去,康泊尧不把你削一顿都是这么多年兄弟情分。”陈起霄:“这你就不懂了,康泊尧要是不想让人知道,压根不会让他知道,他根本没打算藏着掖着。”这么多年,他没少惹事儿作死,但是一直都在安全线内,很有一点经验。所以当得知肖沫和沈期在难渡山拍戏时,陈起霄立刻嚷嚷着周末要去爬山,他一哥们搞了个农家乐庄园,面积有上百公顷,就在难渡山七八公里远的地方,临湖背山,风光宜人,叫上尤盛一块儿,就当吸氧。康泊尧果然答应了。“这破山连个台阶都没有,拍电影干嘛非挑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陈起霄爬到一半就开始骂娘,他为了装逼穿了一双意大利手工尖头皮鞋,底子又硬又薄,脚疼。康泊尧忽然觉得这话很熟悉,自己以前好像也说过。他叫沈期别去这破地方,什么道光年间的古庙,别的地方没有吗?可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大学生非不信邪,果然大雪封山,就抓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