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纾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她又梦见了翟老师。
“温纾,温纾,别睡了,翟老师叫你去她的办公室。”
温纾趁着大课间趴在桌上小憩,白净的脸上不一会儿就睡出红印子,她尝试睁了几次眼,才勉强掀开一点眼皮。
她站在办公室门口,看见翟老师皱着一张脸,还在训谢旸。
男生校服也没有穿,散漫不羁地斜倚在墙上,满脸的不屑。
“报告。”温纾礼貌敲门进来。
翟老师无奈地朝谢旸挥挥手,“你就先回去吧。”
谢旸嬉皮笑脸地应下,出办公室门时,还特意往温纾那边靠,朝女孩投去张扬一笑。
“温纾,别紧张,我就是过来找你说点事。”
翟离搬来一条小板凳让温纾坐下,两人促膝长谈。
“老师了解到你家里条件不好,学费和班费都拖了很久。”
青春期的敏感顿时让女孩涨红了脸,温纾紧张不安地攥紧自己的校裤。
“老师对不起,我会回去给我家长说的。”
翟离温柔的手覆了上来,她将女孩攥紧的不安一点点揉开。
“前几天,谢旸找到我,说他以后来交你的学费和其他学杂费。”
温纾立马摆手,慌张道:“我……我不知道,翟老师我不要他的,请帮我拒绝。”
“我已经拒绝了,温纾你以后的学费,老师帮你出,好不好?”翟离笑着说,“我供你一直到上班前,怎么样?”
“啊?老师,我们……”
翟离打断她,“但是我也有个要求,算是我们的互利怎么样?”
“什么要求?”
“去报名参加马上举行的青少年数学竞赛,拿到一等奖,可以吗?我的职业生涯需要一个优秀的学生来撑场面,你愿意当我的那个学生吗?温纾。”
温纾仔细想了下,自卑与不自信先了作祟,她犹豫道:“但是翟老师,万一我没有拿到一等奖怎么办?”
“不试试怎么知道?”
翟离扎着利落干练的丸子头,碎花裙子上沾了一层粉笔灰,全身被书卷气裹着,她笑得温柔却有力量,鼻梁上的眼镜在阳光照射下,映出彩虹的七彩。
温纾盯着那七彩,看着它越来越大,翟老师的脸、身体逐渐扭曲割裂,直至被光完全吞噬,碎成五光十色的镜子,又很快拼凑复原出一张神态完全不同的脸。
梦变了。
翟离满脸疲惫,工作服的领子一边翻着,一边立着,她的眼中流露出担忧与不舍,“温纾,你要转学了吗?”
温纾不敢看翟老师那双慈爱的眼睛,她觉得自己辜负了老师的一片好心,只能低头轻声说:“嗯,对不起翟老师,家里面出了点事。”
“那个学校在市内都排不上名次,更别说全省了,温纾考虑清楚了吗?”
温纾声音越说越低:“考虑清楚了。”
作为老师,她能做的就仅是教书育人,至于学生的家事,她想帮想插手,也不好越殂代疱,有心无力。
“那好,翟老师尊重你。不过虽然你要转学走了,但是老师答应你的不会食言,老师会供你到毕业的。”
翟离将一张带着掌心温度的四角小卡放进女孩的掌心。
温纾看见了她的欲言又止,看见了她眼中掩不了的疲惫,也看见了她眼角潋滟的水光。
这是温纾最后一次见到翟离。
*
“妹妹醒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