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落日时分,残阳的余辉浸洒在官廨整齐的青瓦上。
各部大小官吏收拾好东西,正准备下衙,位于皇宫西南的开封府门前却仍是人声嘈杂。
门边一张桌案后坐着负责登记的胥吏,才刚入三月,额上已隐约见汗。
他面前,一位年约三旬的貌美妇人不依不饶,一个人就挡住了后面所有的百姓,“这都几天了,怎么凶手还没找到?天天着人来问,还让不让人做生意了?”
已换了春衫的吏首都孔目官成达自门内走出,见状忍不住皱眉。
门前守卫的衙役看到,小声解释:“天露酒店的女东家,来问那起杀人案的。”
原来是吴王的家下人,那就难怪做事这么不管不顾了。
成达没说什么,见半晌仍僵持不下,一转眼,瞥到个正往马厩去的年轻身影。
昨日刚来的小文吏木锦堂尚不及弱冠,头上包着软幞头,腰间系着铁角带。步履轻盈,面容含笑,同样一身皂色公服,穿在他身上,愣是多出股挺拔俊逸的味道。
成达微微舒展眉头,唤对方:“小木,你过来帮下忙。”
对方闻言,瓷白一张脸上有些意外,但还是过来了,一双笑眼弯弯。
人还没到,桌旁的胥吏先起了身,“我得去解个手。”
一溜烟跑没了影,成达连叫两声都没有叫住,脸有些黑。
倒是被他叫来的木锦堂微愕过后,很快撩袍坐在了桌边,还提来一个大肚子水壶并几只竹杯,涮涮倒了一杯水。
这不紧不慢的动作看得那妇人愈发火大,“你们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大姐别急,先喝口水润润喉。’年轻小郎君却笑着将竹杯递给了她。
妇人一愣,对方已经低眸翻起了桌上的登记簿,“大姐刚刚你问的是上月二十九日晚发生在东榆林巷的杀人抛尸案吧?左军巡院已经在查了。我们也想赶紧抓到凶手,还死者一个公道,还大家一个太平,只是缺了些线索,还需要你们的配合。”
笑容和煦,说话温声细语,妇人虽然没接那水,看着面前俊俏的脸,语气却好了点,“那人是半夜没的,早就出酒店了,还离得那么远,我们能知道什么?”
年轻郎君耐心听着她抱怨,“我看上面记着,那天晚上店里什么都没听到。”
“隔着半条街呢,谁能听到?店里那么多客人,又不是没事做了。”
“那死者离开酒店前有无异常,你还有印象吗”
“说了店里客人多,我又不在前面引客,哪知道这些……”
一句话一呛,但好歹把该说的说完,又抱怨几句他们不作为,总算肯走了。
手门的衙役都不禁松了口气,年轻郎君脸上倒是没什么变化,将手中簿册翻过一页,又笑望向剩下的百姓,还有谁要报案,或是提供线索的?”
没用太长时间,府门前围着的人终于散了,那赶去解手的胥吏也姗姗来迟。
成达没什么好脸色,“我是叫小木来帮你分分,不是叫你什么都不干。”
胥吏赔着笑,赶忙告罪,又接过木锦堂手中的笔墨,连声道谢。
一直行出七八丈,成达脸色仍不太好,“这个老张,就会把烫手的山芋往外推。”
见木锦堂只在一旁笑听着,并不多言,又缓了语气,“你怎么样?来这几天可还习惯?”
“挺好的,做的事不复杂,很容易上手。吃的也方便,东西又多又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