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要他受百般磋磨,千般苦难,熬干血与泪,才好成就他们贪婪的欲望和野心。
可他,偏偏不想让他们如愿。
体内似有什么在极速滋生,穿过四肢百骸,在疯狂暴动,嘶吼着要冲破屏障,冲洗经脉……
一双柔软的胳膊紧紧抱住他。
她身上有浓厚的令人作呕的难闻馊味,以及淡淡的,几不可闻的木质香气。
她焦急地问他痛不痛。
千刀万剐,挖肉穿骨的痛他都经历了上百遍,这点痛又算得了什么。
赫连婴压下那股暴动,慢慢睁开眼,对秦霜摇了摇头:“无事。”
“怎么会没事,你都吐血了。”秦霜小心地扶他靠在床头坐好。
赫连婴没有多说,“旧伤而已。”
鲜血浸透了他胸前的领口,雪白的外袍被弄脏,他身上也出了许多的汗,乌黑如瀑的青丝也狼狈地乱成了一团。像高高在上的明月清雪,坠入尘泥。
秦霜看他好了很多,勉强放下心,洗了手,从怀里掏出那两块还温热的桂花糕放进他手里,“给你。”
又立刻去外面打水烧水,来来回回许多趟,然后提了两桶热水进来放下,替他沐发擦干。再打了两桶水进来给他沐浴。
他现在已经醒了,可以自己洗,秦霜把门关上,回了小厨房,再打水自己擦洗。
今天卸了木材,又去倒泔水,她身上的味道难闻极了,也不知道有没有熏到他。
秦霜慢慢把衣裳脱下,扛了半天的木材,肩上的布料黏进破皮的血肉里,撕下来时带着一块皮肉,从肩膀连到后背,疼得她呲牙咧嘴,这时手臂酸疼到几乎抬不起来。
她将就着把自己洗干净,艰难地换上干净的粗布里衣,再回屋里时,太子殿下也洗完了。
晚上睡觉,秦霜照例睡在外面。床不大,她尽量把自己缩在一处。
之前她干活也伤过,可都没像今天这么疼,可能是刚刚皮肉扯下来流血了。
秦霜用力闭上眼,睡着了就不会疼了。
可是这疼像烧进肺腑似的,像在火上燎,火辣辣的痛。过了半夜,肩膀越来越肿痛,熬出了一身汗,怎么也睡不着,忍不住“嘶”了一声。
“去点灯吧,我替你上药。”身后传来一声叹息。
秦霜意识到吵醒他,连忙说:“我没事的……而且,没有药。”
“殿外墙角有几株十年车前草,叶片椭圆,基部宽大,可消肿化瘀,你去拔来洗净,捣烂敷上。否则你这两条手臂,就不用要了。”
赫连婴的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
秦霜慢吞吞的从床上爬起来,根据他的话找到那种草药,洗干净后找石块费力捣烂,每次慢慢抬起小手臂,都像是在上刑。等要上药时,才发现酸痛难忍,够不到。
为难了一会儿,她带着草药回了屋里,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支支吾吾半天才说:“我的肩膀抬不起来了,能不能麻烦你,帮我一下。”
如果是伤在别处,她也不会这样为难。伤口在肩上连往后背,要上药,就得把衣领往下拨到手臂才能露出伤口……可偏偏她伤了肩膀,小臂还能勉强动,肩臂酸肿已经不能完全抬起,敷不到伤处。
她难为情,也以为太子殿下会为难,毕竟男女授受不亲。没想到他并不觉得为难,“拿过来吧。”
微弱的油灯在屋内跳跃。
秦霜背对着他坐在床边,紧张的手指都捏紧。过了一会儿,感觉到微凉的手指拉住她的衣领慢慢往下褪,露出肩背上斑驳的伤口。
衣领褪到露出完好的肌肤便停止,多一寸也无。可是柔软的布料不听话,还是在缓慢跌落,堆积在她臂弯。
还未入夏,夜里温度不高,秦霜感觉到露出来的肌肤有些凉,又紧张,纤细的脖颈往下低了低,头发挽到一边,不敢抬头。
灯影昏黄,落在她纤薄的背上。她的皮肤不算很白,但因长年掩藏在衣裳之下,带着少女的细腻柔润,在灯光下晃荡。
她肩膀上破了皮的伤口血淋淋,透着乌紫。
紧张间,微凉的草药轻柔的涂在肩上,像落入湖面的一滴水,很轻的分量,很细致的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