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谧洲顿住了,触手般探出的负面情绪轻轻摇晃,在元韶可怜的神色中变成了烫手山芋,让他感到羞愧。
他只是,不知道元韶为什么能这么轻易地说出“一直会在”。
任务总会结束,小队总会解散,人会被调走,又或者死去,连原本应该相伴一生的精神体也能沉睡。
他张开嘴唇,喉口却很干涩,说出来的话也干巴巴的:“没有讨厌。”
“那你不要这么凶,以后病了就告诉我,”元韶鼓起勇气般,轻轻拽住他的袖口,“可以吗?”
奚谧洲不知道他为什么上一秒还在害怕,现在又主动靠近自己,僵硬地后退半步,衣袖就轻飘飘地掉出来了。
“没有凶。”他几乎是艰难地,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垂下眼睛躲开对视,“抱歉。我知道了。”
“那就来例行检查一下吧。”少年眼睛亮亮的。
“……我的精神海已经封闭了。”奚谧洲说。
元韶无辜道:“没有说精神海啊,只是基础检查,才新换的设备呢。”
说完他转过身,很是轻快地往设备旁走去,工作服颜色温暖,奚谧洲只能看到他柔软的后脑发丝,随脚步轻晃。
“我——”
青年把拒绝吞回去,深呼吸,低下头跟了上去。
墙边的身体扫描仪亮起白光,元韶调出哨兵模式,示意奚谧洲站进去。
细窄的光带从头顶落下,又从脚踝折返,人体轮廓逐层显示在屏幕上。
元韶放大,观察着关节和容易受力的位置,不自觉感叹奚谧洲的身体素质堪称强悍,肌肉维持得十分漂亮,战斗天分也是,出了两次任务,只有几处软组织挫伤。
他多大来着?二十岁,好可惜啊。
“完美过关。”元韶笑眯眯道,“你真是天生的战士,好厉害。”
奚谧洲没说话,跟着他路过精神检测仪,有些抵触,下一刻又被元韶带到了污染处理区。
元韶抽出一枚新的采样管:“手。”
少年握住他的手腕,在指腹取了一滴血,又微微踮脚,举起检测端口,从颈侧和小腹分别采集了一次逸散信息。
触碰若有若无,离得太近了。
元韶低着头一心操作,完全没注意到奚谧洲的僵硬。
污染残留的检测也很干净,元韶认真看过血检报告,还是有些担心:“安定类药物和污染清除剂用多了都会有成瘾性以及耐药性,我相信你知道这一点,现在有了治疗系向导,还是看诊比较好。”
“……嗯。”
最后一项是生理应激水平测试。
这台机器十分简单,只有一只腕带和一枚夹在指尖的检测器,同步记录着心率、血氧、末梢神经兴奋度以及信息素波动。
元韶替他扣好腕带,低头调整松紧,问:“你一般睡眠时间多久?”
奚谧洲很不爱看医生,严重的问题他们束手无策,普通的问题又会小题大做,说了一半实话:“昨天是十一个小时左右。”
哨兵的手指修长,骨节清晰,握刀处有着明显的茧,元韶追问:“那以前任务回来呢?”
“……”奚谧洲垂眼,感觉到少年的手指离开,“一天一夜。”
元韶眼睛微微睁大。
机器已经开始采集数据,他看着奚谧洲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了,这人怎么对自己的身体这么不爱惜?
屏幕上的数据稳定下来,果然是天分,奚谧洲的基础生理指标都很好,恢复能力尤其优越,只是长期紧绷,交感神经和信息素兴奋度偏高。
难怪不精神共鸣也能达到a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