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温暖。
她乖乖地被姜青瓷牵着,穿过了昏暗且充斥着烟酒味的走廊,来到了歌舞厅的后台。
后台是一间不大的化妆间,墙上贴着几张已经泛黄的、九十年代港台明星的海报,角落里堆着几个纸箱和一堆演出服。与外面的纸醉金迷不同,这里充满了一种旧时光的平庸与真实。一个老式的电热壶正在角落里“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气,让这里的空间多了几分暖意。
“坐吧,小乖。”
姜青瓷指了指一张掉漆的木头椅子,自己则走到一个老式木柜前,拉开抽屉,摸索了一阵,掏出一个用透明塑料袋包着的面包,又拿出了一个搪瓷缸。
周相念局促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看着她。
姜青瓷的动作很随意,又很优雅。
她将牛奶倒进搪瓷缸,放在一个装着热水的小盆里隔着水加热。然后撕开面包的包装袋,递到周相念面前。
“吃吧。”她拉了把椅子,坐在周相念对面,双手抱胸,姿态慵懒,“我们这儿的夜班饭,都是干粮。你不嫌弃就行。”
周相念看着面前散发着麦香和奶香的食物,
理智和她说:不要吃陌生人给的食物,
可是,她太饿了。
……唔。
“谢谢姐姐。”她接过面包,小口小口地咬着。面食的甘甜在口腔里化开,让人想哭的温暖。
“甜不甜?”姜青瓷托着腮,歪着头看她,眼神里带着点玩味。
“甜。”周相念小声回答。
“我看你嘴角挺甜的。”姜青瓷伸出食指,在周相念反应过来之前,极为自然地、带着几分温柔的笑意,轻轻刮去了小周嘴角沾着的一点面包屑。
她的指腹有些凉,周相念浑身一哆嗦。
“慢点吃,别噎着。来,喝口热奶。”姜青瓷把温好的搪瓷缸推过去,哄劝,“小乖要多吃一点,长身体呢,县一中还有考大学,对吧?”
“嗯……”周相念低下头,喝了一大口温热的牛奶。
牛奶顺着食道滑进胃里,熨帖了所有的酸涩。但她的鼻子却越来越酸。
在这个寒冷、粗粝的北方县城,在这个寄人篱下的冬夜,一个素不相识的大姐姐的面包和牛奶,竟然成了她在这个世界上得到的唯一一点温柔。
周相念脸红:“谢谢……”
“谢什么呢?”姜青瓷收回手,漫不经心地看了看自己指尖的面包屑,眼神里带着一丝坏女人的狡黠,“我说过,姐姐这里不白吃白喝。这牛奶和面包,算你欠我的。以后可是要还的。”
“怎么还?”周相念问。
“那得看姐姐心情咯。”姜青瓷站起身,理了理裙摆。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收起那副慵懒的姿态,“行了,你慢慢吃。姐姐还得出去干活,不然怎么养得起你这个小馋猫。”
周相念:“欸……?”
外面舞台上的dj开始报幕了,催促她上场。
她站起身,理了理墨绿色旗袍的衣摆,对着旁边一面满是水渍的镜子,熟练地补了补唇上的口红。
那一瞬间,她身上那种邻家姐姐的柔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种属于夜场姐姐的妩媚与风情。
“你乖乖在这儿吃,别乱跑。”姜青瓷回过头,对着周相念抛了个极轻的媚眼,“看姐姐怎么去给你挣买糖的钱。”
说完,她掀开帘子,施施然走了出去。
周相念捧着搪瓷缸,隔着后台那层薄薄的布帘,视线追随着姜青瓷的背影,落在了那个绚丽却虚幻的舞台上。
音乐变了。一首极其怀旧、带着浓重南方潮湿气息的粤语老歌伴奏响彻大厅。
“女人花,摇曳在红尘中……”
姜青瓷站在舞台中央,一束彩色的追光打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