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81
“……怎么,你为什么不说话?心虚了吗?”汤姆的声音突然又变得轻柔起来,但眼里的鲜红突突直跳,脸上也一瞬间浮现起了波纹——他的外貌魔法要失效了。
【先安抚他,不要激怒他】汤姆的灵魂在她耳边提醒。
帕萨莉没有理会,但看着气急败坏的汤姆,越发冷静下来,所有的感情都暂时陷入了沉睡,理智主宰了一切——的确,她需要先缓和汤姆的情绪,而不是不顾一切地放任自己的焦虑,跟他吵起来。从他这里到一个答案,或者一个保证更重要——妈妈已经看到了赛迪莫斯的遗言,遭到了精神冲击,如果不能尽快挽回妈妈的认知,或者至少证明这件事跟汤姆没有任何关系,她在会失去妈妈的同时,难以继续和汤姆的关系。要知道,随着时间的流逝,说服妈妈的难度也会逐渐增加,因为只要这件事没有定论,妈妈就不会停止深入思考,而一旦细想,她就会发现赛迪莫斯过世或许才更接近现实。
留给她求证的时间不多了。
想到这里,她强迫自己以和缓的口吻回答:“我只是想向你求助,汤姆,我没有渠道收集这方面的信息。最重要的是,我需要肯定你和你的人跟这件事没有关系,因为这对我和妈妈来说都至关重要。你知道的,赛迪莫斯是妈妈的至交,如果她出了事,妈妈会承受不了——更别提如果你跟这件事有关……而我,一旦妈妈出了事……”
汤姆激烈的情绪在她的解释中逐渐平复了一些,可他很快就又冷笑了一声:“好吧,但这也没法掩盖一个事实,那就是你从一份都没写完的报告里找到一个来自英国权贵圈的人,就揣测这件事跟我和我的人有关。你这么做也让我无论如何没法相信你真把我当成了你的未婚夫、跟梅尔宾斯夫人一样重要的人。既然如此,你又怎么能指望我一如既往地坦诚相待呢?你的良心和公正呢,帕萨莉?”
“汤姆,我不想伤害你,可更不能瞒你——我最害怕的就是你跟这件事有关。如果事实真是如此,我没法,真的没法,面对跟你的关系了……我想不出该怎么办。”说到后来,她的声音颤抖着,不自觉低了下去,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消失了,眼前发黑,头也开始眩晕,只能往后靠在桌沿上,伸手紧紧攥住桌布和桌沿稳住身体。
不知道是否这番话起了作用,汤姆看着她,忽然又和颜悦色起来,慢慢靠近,小心且讨好地抚摸她的脸侧,轻声低语:“……你要知道,萨莉,我是你的未婚夫,你是我的未婚妻,我们已经是一家人了。不论如何,你都不该为一个外人而对自己人发动攻击,这是很愚蠢的行为。你看,我把我的灵魂分给了你,允许你窥探我的隐私,使用我的财富,享受我的地位和权利所带来的便利和安稳,甚至梅尔宾斯夫人也能沾光。相应的,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或者说是请求,你得百分之百地信任我,像一个真正的妻子信任她的丈夫那样相信我,向我交付你的全部……”
“汤姆……”望着他逐渐变黑的双眼,听着他不急不缓的叙述,她的脑中不禁掠过他们目前为止的所有重大经历——一同熬过慈善院孤独寂寞的时光,进入霍格沃茨,对付不友好的同学,赢得优异的成绩和老师的认可,犯下愚蠢且致命的错误,面对他悲惨的身世,回到她曾经的家,毕业后在魔法界站稳脚跟后,又取得名誉和不错的地位,直到现在成为彼此的伴侣……休眠的情绪重又苏醒,像上涨的潮水般一路涌上来,直达喉眼眶和咙口,淹没了她用理智铸就、名为“冷静”的堤坝,让她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了,只能揪住他胸口的衣服,忍不住抽噎起来——愧疚和怜爱让她很想踮起脚、搂住他的脖子,亲吻他的脸颊、嘴唇、脖子和一切裸露的肌肤并向他道歉。
“好啦,萨莉,你能做到的,是不是?你看,你对你妈妈就能做到全心信赖。既然你说我跟她在你心里一样重要,你应该也能像对她那样,对我敞开全部胸怀,对吗?”她的抽泣让他的声音更温和了,他轻轻把她带到了怀里,一只手放在她的头发轻缓地抚摸着,另一只手放在她的脊背上一下下拍着,好像妈妈经常做的那样,而她只需依偎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急促的心跳。
帕萨莉在他的安抚下平静了一些。不过,当内心的情感潮水稍稍退去一些,理智铸就的堤坝就又冒了头——她还是不能忘记初衷,得想想赛迪莫斯,更要紧的是,得考虑到妈妈。于是,深深吸了口气,又慢慢吐出来后,她最终还是以颤抖的语气把最想知道答案的问题问了出来,哪怕每吐出一个字就像一只铁爪在她胸口残忍地抓挠一下:“……所以,你能保证你和你的人,没有,从来都没有……”
汤姆抚摸她头发和拍着她脊背的手都停了。他的心跳得更剧烈了,气息中的平静不再,但他始终没有再开口。
等不到回应,帕萨莉抬起脸,果然发现他的表情铁青得吓人——在忍耐地闭了一下眼又睁开后,他冷笑了一声,脸上划过愤怒,而后轻蔑地回望她,却还是给了她答案:“我能保证我没有参与导致她失踪的事,但我不能为我的下属做这类保证。因为我们的确调查过传染性诅咒的事,可我并不是24小时都跟着他们,所以不能保证他们做过什么‘超出程序’之外的事……现在,你满意了吗?”
他的声音因也愤怒颤抖起来,眼里猛地跳跃起红光,紧绷的脸上再次浮现出水波纹——这回波动得更加激烈,让帕萨莉怀疑下一秒他的面部伪装就要脱落。然而,他松开了她,猛地后退一步,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同时从口袋里掏出手套,重新戴上。几秒后,等再度抬起脸面对她时,他的面容已经恢复了正常,神情也变得更加冷峻疏离。只见他抬了抬下巴,冷冰冰地说:“既然你的身体没事,我想我也要回去继续工作了。如果你很担心我的下属真做了什么导致那个多管闲事的女人失踪,你尽管可以去找他们要细节。而且,最后容我提醒你一句,克里特-威尔瑟不是我的人。”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大踏步离开了,连门都没有关。
帕萨莉望着他很快就消失的背影和大敞的门框,被深深的难过、心慌和愧疚再次淹没。出于本能,她拔脚就想追上去,可最终捏了捏拳头,还是控制住了自己——一方面,这是她眼下必须为妈妈,也是为自己做的,没法能妥协,哪怕会伤害汤姆。然而,另一方面,他回答让她安心了一些——至少他刚才保证,他本人跟赛迪莫斯的失踪没有关系。也就是说,他至少没有下达某些可能致使赛迪莫斯消失甚至死亡的命令。
“你最好不要轻易下这样的结论,也别太轻信他的话,”察觉到她内心的想法,汤姆的灵魂此时突然现身,落在了她旁边,语气冷静地告诫:“毕竟这关系到该如何向你妈妈交代,不是吗?我认为你该更加谨慎一些……”
“你为什么要这么说?”它的这番话一下点燃了帕萨莉拼命按捺住的恐惧、焦虑、由衷的不安和内疚。她不由暴躁起来,猛地转身,充满敌意地面对它,浑身发抖,差点拿起手边的烛台扔过去:“你们不是一个人吗?甚至他才是本人!而且,既然他不可信,你难道就值得信赖吗?”
它闭嘴了,沉默了好一会,直到帕萨莉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点,才硬邦邦地辩解:“我是不会对你撒谎的,也永远不会离开你。我认为你最好再去别的渠道求证一下他的话,否则你没法真正安下心来。你可以冲我发火,但这并不能帮你解决问题。”说完,它就消失在了原地,明显因为她发脾气也不高兴起来。
帕萨莉闭上了双眼——其实它说得没错。可让她心怀疑虑去验证伴侣做的保证比想象中更令人痛苦和艰难:刚才跟汤姆的对话已经说明了这一点。然而,她更无法承担不做这件事的后果。
她不能任性,必须得先将情绪暂时放到一边,把该做的事完成。
先去试探一下克里特-威尔瑟会是个不错的选择——毕竟他的签名出现在了那份赛迪莫斯偷拍的照片上。可问题是她跟克里特并不熟,该如何以一种合理且迅速高效的方式找他试探这件事呢?难道要像汤姆曾经做的那样,运用摄魂取念从对方那里获取信息吗?如果要那么做,最好且最快的方式就只能是混进他常去的娱乐场所,因为人们在那样的地方通常会放松警惕。但她得弄清楚克里特通常会光顾什么地方——这就又需要至少两三天时间。
在这个档口再次联系赛迪莫斯的同事,向她们打探更多细节也不合适——虽然上次她们的会面时,对方承诺,愿意为赛迪莫斯而向她提供帮助,但她不能贸然前往德国。因为她还没有完全证明汤姆跟赛迪莫斯之死没有关系并且刚刚才跟他吵了一架,所以他想必已经起了警惕心,清楚她一定会求证。假如他真跟这件事有关,那么她轻率地前往德国就会让赛迪莫斯的同事再次陷入汤姆和手下人的围剿。
当然,她可以在过一段时间后借交付国外订单跑一趟德国,跟赛迪莫斯的同事碰面详聊。而且,届时她也可以去赛迪莫斯报告中提及的传染性诅咒实验室看看,或许会找到一些线索,比如一旦现场还有残余的魔法,她至少就能知道做魔法实验者的行事方式和风格。
这样一来,留给她的选择就只有拜访威夫特了。尽管可他是汤姆的密友和得力干将,她不可能从他那里问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但这不意味着这条路就完全走不通:她依旧能谈话中捕捉到一些蛛丝马迹——毕竟人在交谈时的表情,语气,动作等总会不自觉流露出一些东西。何况她得在这段时间内做点什么——否则不仅她和妈妈都会更加焦虑不安,汤姆也会起疑:他们都清楚,她不是那么容易在大事上被说服并让步的人。更不用说刚才汤姆不也让她去问他的下属们吗?
于是,在思考该如何同威夫特沟通以及说些什么后,她便使用通讯装置给对方发送了一条想要上门拜访的信息。当天下午茶时分,她得到回复并于晚餐后通过壁炉登门。等她抵达目的地,威夫特已经在小会客厅等着了。
“好久不见,帕萨莉,”他说,上前跟她短暂地拥抱了一下,邀请她坐下,“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
“或许你已经听说了,我最近在找你的姑姑,赛迪莫斯-特拉弗斯。”
威夫特的眉毛挑了起来,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表示,脸上也让人看不出除诧异之外的任何情绪。不过,等了一会,见帕萨莉没有再说下去,他倒是很体贴地把话接了下去,礼貌地表现出恰好到处的好奇:“所以,你为什么又想起来要找她呢?我记得以前在学校时,你也曾跟我打听过她,可那时我就告诉过你,我和家人很多年都没有听到过关于她的消息了——最近一次还是在霍格沃茨三年级的时候,我们听说她突然回到了英国,家里还找了她好一阵,最后却也没能见到她。自那之后,家族里就彻底没人再提及她了。因此,如果你想从我这里获得一些关于她去向的消息,那么很遗憾,我仍帮不上忙。”
“我明白,但我来不是为了向你打听她在哪里,而是想问问你对克里特-威尔瑟了解多少。”
听到这个名字,威夫特的脸上掠过厌恶和鄙夷,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有些保守地回答:“我并不是很了解他,只知道他毕业之后一直在为家族工作,对赚钱颇为热衷,也有过几次不错的投资。怎么,你觉得他掌握了一些你想知道的消息吗?”
帕萨莉点点头,另一方面不由怀疑威夫特是否故意避免称呼赛迪莫斯的名字:“是这样的,据我所知,赛迪莫斯参与了一项调查,而克里特-威尔瑟是该受调查事件的参与者。”帕萨莉故意隐去了一些关键信息的同时又保留一些事实,好仔细观察对方的反应。
威夫特陷入了思索,皱起了眉,不过脸上依旧没有透露其他情绪:“所以,你的意思是,克里特或许导致了她的失踪?你跟‘他’说过这件事吗?”
对方咬字的变化验证了她的怀疑——说到代指赛迪莫斯的“她”时,他含糊又迅速。不过,在提及代表汤姆的“他”时,他的表情和语气又顿时充满了敬仰和肃穆,其中还透露出几分惧怕,似乎不敢直呼其名。
帕萨莉有些不得劲——以前威夫特私下称呼汤姆时并不像现在这样,毕竟没人会在私底下提到密友时敬畏到不敢提及对方姓名——但她还是点了点头:“就在今天中午。我们还为此弄得很不愉快。我不该怀疑他,但克里特-威尔瑟是经济部长威尔瑟先生的侄子,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