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091
五月初五寅时,梅鹤时刚用过朝食,院门便被叩响。
云笺拉开门扉,门外立着两名禁军,玄色戎装,腰佩长刀,神色肃穆。
左侧那人拱手行礼:“梅大人,冯大人,该动身前往码头了。”
梅鹤时依礼回揖:“有劳二位军爷。”
禁军侧身避让,连称不敢。
松砚将行囊逐一搬上马车,梅鹤时与冯思源紧随其后,登车落座。
马车横穿半座顺天城,待抵达城西码头,天际才透出一层蟹壳青。
江面水汽氤氲,朦胧晨光中,一艘朱漆官船泊于岸边。
船身宽阔,桅杆高竖,船头悬着御赐令旗,旗面迎风招展。
甲板上候着两名太医与数名水手,另有八名禁军分列船舷两侧。
二人踏上甲板,冯思源扶着船栏感慨:“当初北上赴考,一路水路颠簸,吃过的苦头至今记忆犹新。”
“此番返程不仅有御船相送,还有禁军护卫,太医随行,这般排场,恍若身在梦中。”
梅鹤时轻拂被风吹起的袍角:“皆是陛下体恤臣下的恩典,你我只需铭记于心,往后尽心报效。”
冯思源郑重颔首:“圣恩深重,不敢辜负。”
说话间,船身轻轻一晃。
水手解开缆绳,扬声吆喝:“开船——”
官船驶离码头,沿运河南下。
梅鹤时举目远眺,渐行渐远的皇城匍匐在大地之上,巍峨轮廓如同一头沉眠巨兽。
他不由忆起赴京赶考途中,意图伏击自己的那名刺客。
他特意叮嘱寅哥儿,不必拦截此事。
景泰帝既已知晓,却迟迟不曾有所动作。
不知是尚未查清刺客乃是十皇子所遣,还是另有筹谋,刻意按兵不动。
“惟英。”冯思源抬肘碰了碰他,兴致勃勃道,“咱们去瞧瞧那方御赐匾额如何?我活了近三十载,还不曾见过御笔亲题的六元及第匾额。”
梅鹤时侧过身,向着船头禁军问道:“陛下御赐的匾额安置在何处?”
禁军指向船舱:“回大人,匾额放于二层舱内,以锦缎包裹,专门搭了木架固定,免得航行颠簸,磕碰受损。”
梅鹤时道过谢,领着冯思源走入船舱。
不论景泰帝心中作何盘算,想要重用他的心思已是昭然若揭。
这般厚待,他自当有所回馈。
索性好人做到底,让景泰帝瞧清楚,他那好儿子暗地里都做了何等勾当。
禁军目送二人走远,言语间满是艳羡:“读书当真是正道,放眼满朝文武,能得这般殊荣的寥寥无几。”
另一人望着船头飘扬的令旗,心头意动:“待回京,我便叫家中稚子开蒙读书。不求六元及第,便是考取秀才,也算改换门庭。”
至少能安稳度日,远胜持刀搏命
官船沿运河一路向南,两岸杨柳垂绦,田野青葱。
不时有牧童骑牛吹笛,笛声伴着水波拍岸的声响,悠扬悦耳。
舱内,梅鹤时与冯思源煮茶对弈,闲暇时论诗作赋。
清风掀起舱窗竹帘,裹挟江上水汽与青草的气息涌入,一派安然闲适。
百里之外的顺天府,却已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早朝方才启幕,一名御史手持笏板走出班列:“陛下,微臣有本上奏。”
景泰帝端坐御座,威仪凛然:“准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