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捧着三块木料上前,见他细细掂量挑选,又多问了一句:“公子若是要雕琢摆件,库房还有成套篆刻印石、刻篆文的细刀,需一并取来吗?”
游邵闻言心里一动,他压根没学过篆刻,横竖现在闲着,索性先备一套放身边,往后有空还能慢慢摸索练手,便点头应了。
管事领命,转头又额外取了一整套篆刻工具一并送来。
游邵拿起桌上木料随手掂量筛选,紫檀木太硬,他现在体虚手抖,根本驾驭不住;青冈木削开一看,纹理杂乱,拿不出手。
最后只留了质地温润、软硬适中的黄杨木。
然后他开始构思题材。
他刻人像最拿手,削下一块小木。
他尝试雕刻出迷你国师小人,但是越刻越觉得奇怪,尤其是那冷峻眉眼一出,他就有一种被盯着做坏事的感觉。
脊背一凉,阴风阵阵。
不行不行,这东西送出去显得他心怀不轨太了解国师,不送出去摆房间里显得像是扎小人下巫术。
这玩意不能刻,游邵赶紧将未完成的小像毁尸灭迹了。
还是刻山水摆件文雅。
回想国师的审美,这人清冷禁欲,半点不爱浮夸奢华,书房梨木屏风只浅刻山水,庭院是假山莲池、流水草木,干净雅致。
妥妥的山水治愈系审美。
游邵心里有数了。
他脑海里精准复刻出院里的最惊艳他的山水景致:玲珑假山错落,石隙喷细流,九曲溪水绕着堂前莲池,粉白莲花随水轻晃,干净又清幽。
考虑到自己如今手抖肌无力,他果断放弃精细花瓣,容错率太低,一碰就崩。
小荷才露尖尖角也是一番风味。
游邵从前从未雕过木料,那玩意太贵不如石膏来的划算。
手一下刀他就狠狠感受到差距。
以前雕石膏简直随心所欲,石膏质地松软稳定,成型极快、容错率极高,哪怕落刀失误,蘸水打磨修补便能复原。
可木雕全然不同,木质天然就有纹理,落刀一旦下重、走偏,便是不可逆的明显痕迹。
没刻多久,他额角就冒了细汗,太耗费心力,全程靠意志力硬撑。
只能刻一会儿歇一会儿,用热毛巾湿敷缓过手腕的酸胀发麻,再继续干活。
对待国师的事情,不能有半点马虎。
他耐着性子一点点修去毛边,细细打磨层次,将那方清幽静谧的庭院小景,尽数浓缩在方寸黄杨木坯之上。
雕琢耗时良久,天光悄悄偏移,日头从中庭缓缓西斜,不知不觉便耗去近两个时辰。
窗外挑起灯笼,屋内光影闪烁,案上的木雕景致,也终于彻底完工。
游邵满意看着自己的木雕处女作:
嶙峋假山玲珑通透,层次感掌握得很好,石间细流也浅刻隐现,宽大荷叶层叠舒展、边缘微卷,特别有风味。
素馨端着温热餐点轻步入内,见他俯身案前、指尖沾着木渣,额角一层薄汗,连忙上前轻声规劝:“公子,已然过了午膳时辰,您大病初愈,万万不可久坐耗力,先起身用些吃食,歇息片刻再忙吧。”
游邵抬眼望了眼窗外,居然已经天黑了,手腕酸胀发麻,连抬手都微微发颤。
但是刻了木雕不上光油总觉得缺点什么。
看不出整体效果。
“无妨,不差这片刻功夫。”他抬手止住素馨劝说,“你去唤库房管事再过来一趟。”
素馨见他神色执拗,只得应声退下。
不多时,管事快步入内,躬身候立:“公子有何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