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可悲啊,巫女……你的悲剧都源于那个对你不管不顾的母亲。”
佛堂深处,上千盏长明灯安静燃烧。火光被金色灯罩压得很低,在黑暗里连成一片,看不到尽头。羂索站在灯海之前,而他脚边最近的那一盏,灯牌上写着你的名字。
“为她祈福,祈求她的来世……不如试试抛下这些,像一个婴孩般重新降世,将这世上该有的滋味再尝试一遍。”
“如此,你也会像普通人一样,自然而然地愿意死去吧。”
你跪在他面前,手里、脚下都是三年来抄写的佛经,淡黄的纸卷堆在一起,好像铺满荒野的枯花。
“嗒。”
一滴泪砸在经文上,墨迹迅速晕开。你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
“是吗……”你的声音颤抖。泪眼中的烛光好像化作千万条蛇牙般的细刺,向你的灵魂笔直扎来。
“只要重新活一次……我就能结束这种迷茫了吗?”
身穿僧衣的男人向你伸出手。长明灯的光落在他的指尖,看起来那么温暖。
“是。”
时间飞转,千年后的医院中,身穿五条袈裟、换了个容貌的羂索以同样的姿态向你伸出手。
你其实知道,眼前这个假和尚不会轻易交出你想要的东西。
可无论千年前还是现在,你又都想要他丢下的饵料。
“那么先就此别过吧,”你先回头对紧绷的真希笑道,“请替我告诉伏黑大人,我会遵守和他的约定,保护好津美纪,请不用担心我。”
真希沉默了一会儿。她的手压着刀柄,目光在你和羂索之间来回移动。
“……既然是你自己决定的,那就去吧。”她最终松开手,语气恢复平静,“有事随时联系我。”
“好。”
你点点头,主动跟着羂索离开医院。
夜色已经落下来,京都街边的灯一盏接一盏亮着。平整的马路泛着薄薄的光,汽车从身旁驶过,卷起混着汽油味的凉风。
和现在的羂索并肩走在街上,是种很奇妙的体验。
他的新身体过分端正,五官温和,举止也挑不出错。宽大的五条袈裟没有削弱那份体面,反而让他看起来更醒目。
路人经过时,总会先看一眼他的脸,再看向你们亲密紧握的手,最后把视线停在津美纪明显稚嫩的面孔上。
然后目光中出现惊讶和怀疑。
羂索适应得很好。
千年前他以中年僧人的身份向其他僧侣与香客介绍你,说你是他刚过门的妻子。那些人看着你没有感情的双眼,和他脸上胡须,表情复杂的时候,他也是一样的反应。
“感觉这个世界怎么样,亲爱的?”羂索声音轻快,像是真的只想带久别重逢的妻子散步。
你看过穿现代服装的行人,又望向路边明亮的商店橱窗。
“很和平。”
“是啊,看起来很和平。”羂索笑了。
“但你知道吗?苏醒的咒术师都迫不及待地投入我的死灭洄游。在结界里,你能看到千年前才有的景象……强杀弱,弱杀强,强强互斗,弱者反杀。”
他握着你的手晃了晃,语气带上了孩童般的兴奋。
“千年前的咒术师是为了弥补遗憾,才愿意被我唤醒,这倒是合情合理。但最让我意外的,是那些被我觉醒术式的现代人——他们比你们还要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