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遥行当然是认真的。
这一日多来,若说她对现代最大的惊叹,那便是:
求取学问,轻易且人人可得。
太不可思议了,她想,世间诸般事理不再藏于秘本,学堂不讲究出身高低,授业解惑大方坦荡,楼内所谓的培训班繁杂热忱,无论何种小道,皆可共取。
棋乃君子之艺,但仅仅是“艺”罢了。
她何尝不想考取功名一展才华?既可为兄长代笔,怎会甘于仅为其代笔?
她想过的,她很想很想。
但,与她闺中密友一样,那些充满了抱负的诗文辞赋,那些史论,仅可冠以父兄之名,而不可归为己身。
女子不便在外广自张扬,若父亲愿意,他自可将她的诗文出示给友人,助其在文士圈子私下传观。
然而,他不愿。
他甚至在她为兄长代笔得到课业甲上之评后,和颜悦色地唤她前去书房,先是赞赏,再是奖励,后是威胁。
牧遥行换取了出入自由,全然不计那篇文的归属,心头只念着往勾栏瓦舍闲看,去樊楼拣些好酒好菜。
名为父亲的人不介意她学棋,恰好她也喜欢,于是就这样学了下来。
学棋之路走得还算通畅,延请国手入府教棋、对局,看国手与她拜的师父争执、约战,牧遥行有一阵很惬意的年少时光。
她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下去。
直到她长大了,骄傲地持千金于闹市搏棋。
这是她醉心弈道的证明,也是牧遥行晦暗的人生里,最亮的一道光。
她笃定,她是热爱围棋的。
离开东京以后,牧遥行在那个小院子里除了教授徒弟,便是潜心修书。
她想修出来一本棋经,或者棋谱,或者棋集……总而言之,最初什么都想做。
后来明白身体是个拖累,想做的太多就什么都做不出来,斟酌纠结之后,选定了其中一个方向。
收拢天下有关围棋的书、遍请围棋名士前来对局,她补着自己的围棋技艺,也同时让徒弟能够与天下棋士对弈,以观世道围棋。
这需要很多很多的时间,以及,很多很多的钱财。
牧遥行有过半的嫁妆都花费在了这方面,好在她不似以前那般青春洋溢,垂垂老矣的濒死之人,每一日都是从阎王手里抢来的,留着那么多资产最终也是要还给她娘家,不如花用了。
现在,只要280之资,即可与一位棋手求学、交谈,对方会倾囊相授。
天菩萨,没有比这更便宜的了。
小七:「280一小时,谁知道要几个小时才能学完。其实我也可以给你整理一下网上对外的公开知识……得了,你更喜欢跟人交流。就当找了个懂围棋的语言老师,划算的划算的,咱们有十万块钱呢!」
它不觉着这个价格贵,纯粹习惯性碎嘴子,在牧遥行脑子里叽叽喳喳个不停。
牧遥行难得地向它解释:「棋,在于棋道。」
围棋不是简单学上几手就行的,每个人的感悟不同,棋道一说固然缥缈,却分外关键。
看书、看视频去学棋,没有问题。
但能有人来对答,何必舍近求远?
牧遥行又不是没钱。
她可太会花钱了。
区区280一小时,就算翻了十倍,她都会同意的。
小七:「你换算北宋物价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