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宜见那马奴随脚将一双鞋踢了过来。
定睛一瞧,这人包袱里竟还有闲心带着两双鞋,半点不像逃奴。
也难怪,毕竟这人武功极好。
只是那鞋一看便是男子式样,粗笨得很。
明宜心里嫌弃,又怕嫌弃得太明显惹怒了这人,索性装作没看见,赤着脚径直上了窄榻,把被子往身上一裹,背对着他。
她原本也想过自己回那间房去拿鞋,可眼角余光瞥见门外漆黑一片的夜色,还是默默放弃了。
窄榻只有一张,明宜理所当然地占了里侧,见这马奴还一直坐在另半块地盘上,没有半点要避让的意思。
忍不住道:“我想睡觉了。”
言下之意,你该去别处坐了,可这人没有半点眼力见。
明宜气结,目光扫过他,才发现这马奴穿得并不严实,衣襟松散,身前几道陈年刀疤若隐若现,透着一股生猛的压迫感。
她立刻别开眼,心脏忍不住乱跳。
被吓的。
明宜从未和男子这般同处室内,再者,就算有,那也是类似崔逞般的世家子弟。
以往这种莽夫是她看见都要嫌恶掉头。
更让她头皮发麻的是,这人睡觉竟是要抱一把刀在怀里的,那刀就搁在他膝上,他闭目靠着墙,刀柄却始终握在掌心,仿佛随时都会暴起杀人。
想起先前这人杀人的骇人模样,明宜实在有些害怕,余光瞥见桌上还有一把短刃,于是悄悄伸手够了过来,也学着抱在怀里,这才觉得有了几分底气。
她企图用功名利禄给这人画饼充饥,一边闭上眼一边道:“这一路你若保我安危,不仅给你重金,到时还可叫我舅舅许你官身,他最疼我……”
说着说着,明宜是真的困了,声音越来越小,尾音拖长,甚至都不知道后面自己在嘟囔些什么。
魏九侧目看她一眼,目光逐渐幽深。
明宜企图将两人隔出十万八千里,实际上也不过间隔两尺,她缩在最里侧,后背几乎贴着墙,可即便如此,呼吸间带出的温热,依旧在这逼仄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原以为今夜会相当难眠。
不曾想,没多久便进入梦乡。
屋外雨声渐大,屋内的呼吸声逐渐绵长均匀。
魏九忽然睁眼。
他偏头看去,明宜不知何时已经睡熟了。
大约是实在累极,整个人软下来,原本的脏污洗净,露出一张白嫩的脸,朱唇湿润微张,比起平日多了些乖软,偏偏她睡相并不安分,被子被她蹬开大半,露出一小节藕般纤细的小腿,短刃从她怀里滑落,她浑然不觉。
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
魏九目光在那莹白肌肤上停留一瞬,随即移开。
窗外的雨势渐小。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将手指含在唇边,吹出一声极低短促的口哨,那声音混在雨声里,微不可闻。
不多时,一道巨大的黑影破开雨幕。
那是一只海东青,双翼展开足有数尺,羽毛在夜雨里泛着青光,一双利爪牢牢扣住树枝,爪上套着一枚不起眼的铜环。它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在黑夜中静静收拢羽翼,无声无息地落在窗外的树梢上。
魏九从怀中取出一个竹筒,将一张字条放了进去。
抬手一振,那鹰无声腾空,没入墨色,转眼不见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