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嘟咕嘟咕嘟——
来不及惊呼,刺骨的河水灌入明宜口鼻。
在猛喝了几大口水后,耳边的声音逐渐朦胧远去。
她不会泅水。
刚才一片混乱中,她被人从马车上推了下来。
冰冷的河水像无数把刀子刮着她的皮肉,求生的本能叫她拼命扑腾,好不容易抓住一块浮木,又被急流卷出数丈远。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下游一处浅滩的枯枝将她拦了下来。
明宜拖着湿透的身躯爬上岸,连咳带吐。
来不及喘息,她便听见沿河搜人的呼喝声,似乎是先前那伙叛军,逼得她只能往远离河道的荒野里逃。
明氏有数千部曲,郡兵也足够强悍,可偏偏赶上外调修缮坞堡水利,加之重阳节庆,城内兵力空虚,给了贼人可乘之机,沧州非兵家必争之地,四塞膏腴,谁也没料到这群叛军会出其不意,悍然强攻。
更蹊跷的是,这群叛军竟对太守府邸的暗道了如指掌,几乎是踏着无人之境闯了进来,原本两个侍婢和数十部曲护着明宜走暗道离开,却在半路遭遇精锐截杀。
明宜来不及多想。
城破得太快,就连求援的信使也被斩于马下。
她想起方才刺眼的一幕,她那个好未婚夫崔逞,平日里倒是装的温文尔雅,满口礼义仁智,叛军杀入内院时,竟然转身将瑟瑟发抖的寡嫂护在身后,带着数十亲随头也不回就跑了。
“盈娘,你且拖延片刻,我去引开贼人!”
连回头看她一眼都不敢。
分明也知这事做得实在无耻。
明宜觉得自己当初简直瞎了眼,竟然择这种人做夫婿,奇耻大辱!
她吸了吸鼻子,心中恨极,却连骂人的功夫都没有,便在围堵中掉下马车。
此时明宜被叛军穷追不舍,她真希望崔逞和他那寡嫂也能死在路上,可若是崔逞真能逃出生天,博陵崔氏那边必定能迅速知晓,京畿世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不会坐视不理,定会发兵求援。
明宜一边咒他快死,一边又希望援兵快来。
只是这援军何时能到,她心里半分底也没有。
不知跑了多久,她看见一座破庙。
这庙极偏,墙颓瓦残,连门都只剩半扇。
明宜跑不动了,刚要喘息,哪知才到门口就撞见两个正在翻找包袱的流民。
这两人显然不是叛军之列,叛军军中多悍匪,虽凶悍,倒也有几分纪律,这两人分明是趁乱混水摸鱼的,说不准比叛军还要穷凶恶极。
这两个流民也发现了她。
看见她一身湿透的昂贵蜀锦,两眼直放光,那是一种令人作呕的贪婪。
“呦,真是撞大运了,居然有贵人。”
“多嫩,看着就好吃。”其中一个垂涎三尺。
乱世人如草芥。
明宜头皮发麻,她曾听人私语,有些穷凶恶极的流民,遇着细皮嫩肉的世家贵女,甚至会将其活剥烤食,太守家的小姐和平民百姓,在这乱世里没有丝毫区别。
她不敢想自己真被抓去,会死得有多惨。
明宜退无可退,握紧拔下的金钗,冷喝,“滚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