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饭吃到八点多。
宋建国今天高兴,下午就贴好了对联,又在厨房里帮宋晞晨打下手,切了盘酱牛肉,还开了一瓶临渊大曲。
他酒量一般,喝了二两脸就红透了,话也跟着多起来。
他坐在餐桌主位上,筷子搁在碗沿上,手在肚子上拍了两下。
“今年这个年,是咱家这些年过得最舒坦的一个年。”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咂了咂嘴,“儿子那个补贴,一个月两万,年货买得齐,你妈也添了新衣裳。我琢磨着,等开春把家里那个旧冰箱换了,嗡嗡响得烦人。”
“你少喝点,明天还早起拜祖呢。”宋晞晨夹了一块鱼肉放进他碗里,筷子在碗沿上磕了一下。
“没事,二两,不多。”宋建国把酒盅里剩下的半口干了,靠在椅背上,眼睛看着电视。
春晚刚开始,主持人穿着大红礼服在台上串词,背景里一片红彤彤的灯笼和剪纸。
他看了一会儿,打了个哈欠。
宋晞晨站起来收碗,经过我身后的时候手在我后脑勺上摸了一把,指腹温热,蹭过后脑勺的头发。
她端着碗筷进厨房,水龙头哗哗响了一阵。
宋建国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来,遥控器拿在手里调大了音量。
厨房里碗碟磕碰的声音混着电视里的歌舞声。
九点出头,宋晞晨从厨房出来,围裙解下来挂在门后。她走到沙发旁边,在宋建国身边坐下来。
“建国,我跟儿子去屋里躺一会儿。今天起得早,又忙了一天,眼皮子打架。”
“去吧去吧。”宋建国眼睛没离开电视,手在遥控器上按了两下,“十二点拜祖我叫你们。”
“你困了也眯一会儿,别硬撑。”
“不困,我守岁呢。”
宋晞晨站起来,偏过头看了我一眼。
我坐在餐桌旁,手里攥着遥控器,电视没开。
她往主卧走,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手指在我肩膀上点了一下,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我站起来,跟着她进了主卧。
门关上了。锁舌咔嗒一声落进锁扣。
主卧的灯亮着,暖黄色的顶灯打在灰蓝色床单上。
宋建国那半边枕头还留着脑袋压出来的凹痕,床头柜上搁着他的手机和半杯凉透的茶水。
宋晞晨走到衣柜前面,拉开柜门,手在最上层那个纸箱里翻了一阵。
她从纸箱底下抽出一个白色的塑料袋,袋口用胶带缠了好几圈。
她拿指甲把胶带划开,从里面拎出一件白色的婚纱。
婚纱的料子是缎面的,裙摆上缀着一圈蕾丝,胸口是心形的领口,收腰的剪裁,腰线以下散开成A字形的长裙。
婚纱在纸箱里压了太多年,裙摆上全是褶子,缎面也泛着一层淡淡的黄,像是放旧了的宣纸。
宋晞晨把婚纱抖开,举在身前比了比,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墨绿色家居服。
“当年结婚穿的,你爸那时候穷,婚纱是租的。后来有了你,日子紧,也没想着要买。前两年结婚纪念日,妈偷偷去商场买了这件,想给你爸个惊喜,结果买回来就没穿过。”她把婚纱的裙摆铺平在床上,手指在蕾丝边上摸了一下,“料子有点泛黄了,但还能穿。”
她转过来面对我。台灯的光打在她侧脸上,把桃花眼的眼尾照得微微发亮。嘴唇抿了抿,松开。
“帮妈把拉链拉开。”
我走到她身后。
墨绿色家居服的拉链从领口一直延伸到腰上,金属拉链头垂着一截小坠。
我捏住拉链头往下拉,拉链齿分开的时候发出细碎的声响。
家居服的后背敞开来,露出里面那件肉色内衣的背带和白嫩的后背皮肤。
她偏过头来,下巴搁在肩膀上。
“行了,你坐那儿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