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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猎手易辙(第2页)

“二十年了……”老人喃喃自语,喉间泛起一股浓郁的血腥气,“当年古耀华在帝都呼风唤雨的时候,她就是这副神圣不可侵犯的模样。后来古耀华在公海翻了船,古家的大厦一夜崩塌,满四九城的人都等着看这位江南第一美人跪在泥潭里求饶……可她偏偏咬碎了牙,硬是在这十里洋场用一双素手重新撑起了通云这杆大旗。”

他抬起头,目光如毒锥般刺向方永谦:“你以为我是方永礼那种只知道盯着几个分红账户的蠢货?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在长三角那片烂泥地里,跟她的正规军打消耗战。”

张天泽伸手,拉开桌边恒温恒湿的雪茄保湿盒,从深处挑出一支极其粗壮、通体呈现深巧克力色油亮光泽的高希霸1966限量版雪茄。

他左手握住雪茄中段,右手拿出一柄由大马士革钢锻造的双刃雪茄剪。

“咔哒。”

一声极其清脆、利落得近乎冷酷的机械断裂声,在死寂的雪茄室内骤然炸开。

圆整的茄帽应声而落,滚落在漆黑的桌面上。

“通云实业的盘子太沉,地方上还要靠她的几十条高端制造产线冲纳税指标,只要官方那张网还没收紧,正面去碰她的账目,谁碰谁死。”张天泽将雪茄剪扔在桌上,从银盒中抽出一根长达十五公分的特制雪松木条,擦燃。

橘黄色的明火腾空而起,将老人那张沟壑纵横的枯瘦面孔映照得阴晴不定。

他极有耐心地旋转着手中的雪茄,用微弱的火苗均匀炙烤着烟叶截面,深邃的瞳孔在烟火之后闪烁着冰冷算计的寒芒。

“但通云这只巨兽再强壮,它的脑袋在魔都,尾巴和软肋,却偏偏伸进了几千里外那个更凶险、更不可测的帝都。”

张天泽吹灭了木条,将雪茄凑近唇边,深吸了一口。

浓白辛辣的烟雾瞬间从他的鼻腔与齿缝间喷涌而出,如同一团黏稠的毒瘴,将眼前那张方若云的照片缓缓笼罩其中。

“第一道软肋,是方若雨。”

张天泽吐出浓烟,烟雾在他花白的眉毛前缭绕不散,“你那个小姨,自以为在华尔街学了点皮毛,回了国就能用资本杠杆在四九城横着走。她太急着向她姐姐证明自己不是个花瓶了。为了抢下华北智芯的控制权,她敢在没有任何母公司兜底背书的情况下,把手伸进境外离岸过桥资金里去。”

他冷笑了一声,枯槁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叩:“她以为她借的是海外主权基金的无息甘霖,却不知道,在如今这个外汇与反洗钱监管收紧到极致的节骨眼上,任何一笔绕过外管局常规报备的大额跨境热钱,在法理上都叫作‘非法向境外转移资产与重大金融违规’。我们根本不需要动用行政力量去封她的账户,只需要顺着她的清算动线暗布眼线,摸清她拆借的所有借贷协议——等她为了追求百亿市值把最后一道杠杆拉满,这个套索,就会自动勒断她的脖子。”

方永谦垂着头,金丝眼镜后的睫毛剧烈颤动了一下。

他太清楚那笔离岸资金的源头了——那不仅是张天泽布下的诱饵,其背后更是深植着那位帝都林大公子的意志。

而方若雨,那个在名利场上骄傲得如同一只嗜血雌豹的美艳尤物,此刻却像是一个蒙着双眼的赌徒,正欢天喜地地捧着这坛裹着蜜糖的剧毒砒霜狂饮。

“那……古天呢?”方永谦低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西四环那场车祸,总行纪检巡视组已经进驻了大额信贷部,但听说顾晚月在医院用程序法硬顶了回去,现在古天的命算是保住了……”

提到“古天”两个字,张天泽夹着雪茄的手指微微一顿,嘴角缓缓裂开了一道残忍至极的弧度。

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挫败,反而透着一股猎手看到猎物挣扎求生时的病态愉悦。

“保住了一条命,更好。”

张天泽深吸了一口雪茄,任由浓烈的烟气在肺腑里翻滚,随后缓缓仰起头,将青白色的烟柱尽数喷向天花板上旋转的排风扇,“如果古耀华的儿子昨晚就这么死在西四环的排水沟里,这场大戏,反而唱不下去了。”

他低下头,目光重新落回桌面上那张相片上。

“古天的致命缺陷,不在于他的风控水平,而在于他骨子里那种落魄世家子特有的虚荣与狂妄。”

张天泽的声音放得很轻,每一个字却像淬了铅一般沉重,“他太想重振古家门楣了,太想摆脱‘方若云庇护下的遗腹子’这顶帽子了。他在总行推的那笔六十五亿跨境资管业务,从法理上看固然天衣无缝,但他在帝都站稳脚跟的底气,全建立在虚妄的世家光环之上。他以为只要有顶级大族的兄长给他撑腰,他就可以踩着监管红线一路狂飙。”

老人冷笑连连,眼角的鱼尾纹堆叠如刀锋:“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不过是别人摆在戏台正中央的一尊泥菩萨。他在帝都把盘子做得越大,把未婚妻那张清冷纯白的法理招牌挂得越高,等深渊裂开的时候,他摔得就会越碎。”

张天泽站起身,撑着桌面,身体微微前倾,那股在血腥商战中浸泡了数十年的阴鸷戾气,如潮水般在大班桌上空弥漫开来。

“永谦,你记住。对付方若云这种女人,商业上的亏损伤不了她的筋骨。她三十年前就能在群狼环伺的乱局里活下来,就算把通云的市值腰斩,她也能挺直脊背重新爬起来。”

老人的独眼死死盯着方永谦,目光深处燃烧着令人胆寒的疯狂与执念:“她这辈子唯一的死穴,就是她那个儿子。那是她生命防线的终极锚点,是她在这座吃人的名利场里,唯一愿意拿自己的血肉之躯去当盾牌的软肋!”

“正面攻不破的城堡,就从内部将它的支柱一根根锯断。”

张天泽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是从九幽地狱里传来的恶咒,“不必去急着查封通云在魔都的工厂,也不必在长三角搞那些不入流的暗杀。传我的话下去——帝都那边的所有线眼,全部转入静默。盯死方若雨的离岸过桥资金链,盯死古天在大额信贷部的每一笔涉外授信杠杆。让他们跑,让他们争,让他们以为自己已经赢得了整个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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