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硕失眠了。
这对他来说并不常见。
运动员的作息还挺规律,平日下训后,他的身体早就习惯了在固定时间到点就关。
但今晚他躺在自己的公寓床上,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雅加达那晚的事。
输了决赛,去了朗廷,见到了于嫣。
她穿了新裙子,戴了新戒指,开门时就连洗发水的味道都是他没闻过的。
他当时没说什么,只是把她带进了浴室,用身体确认了一些东西,最后又用一声“姐”,把一切推到了悬崖边上。
回国之后,他每天按时上训下训,一切看起来如常。但他心里那根刺,一直没拔出来,在这样一个夜晚,甚至刺得他睡不着。
唐硕翻了个身,开始想一些更遥远的事。
第一次在场上被夸,不是因为天赋,是因为毅力。
教练说他不懂得放弃这两个字怎么写,就算摔了也爬起来继续追,别的小孩都哭了,他还在跑。
那时候他以为毅力是最重要的。
但后来进了省队,他才发现毅力这东西,在天赋面前有时候不值一提。
他见过太多有毅力的人,每天加练到最晚,动作抠得最细,但就是打不赢那些天赋怪。
那些人手感天生就好,步伐天生就快;而球感这种东西,好像不管怎样都感觉比他们差一点。
所以刚被选上时,唐硕一度觉得自己能进国家队二队是侥幸,或许是因为同期那几个天赋怪中,有的因为纪律问题被退了,有的干脆不想打了,他算是矮子里拔高个。
然而进了国家队之后,他的认知又被刷新了。在集结了各省强手的地方,他看见了真正的天赋怪叠上毅力甲是什么样子。
不说那些羽坛传奇,单拎出来现役的男单一哥谭浩,就算私生活乱得能拍好几部剧,但他在场上那种掌控力,唐硕是服的。
不过真正让他打心底尊重的,是女单的严雨露。
十八岁拿下第一个超级1000赛冠军,天才少女的名号一夜之间铺满所有体育媒体;二十岁世锦赛夺冠后,更是被唐硕的搭档邵阳惦记上了,不过这是题外话。
但先不提严姐的天赋,她在伤后所展现的超绝毅力,才是最让唐硕敬佩的。
在所有人都以为她带伤不能打了,媒体都在倒计时她何时挂拍退役,她却硬是花了两年将排名重新打了回来。
唐硕承认从那时开始,他就将她摆上了球场前辈的神台。
曾有好事的体育记者在赛后采访拐着弯问他和邵阳,对严雨露这样“身材好的前辈”有什么感觉。
那是向来鲜少发言的邵阳第一次怼记者,唐硕当时没说话,但他在那一刻忽然想起,为什么自己对严雨露一直有一种说不清的亲切感。
天才少女,处理事情稳当,有主见,不会随波逐流,外加绝对的毅力。
这简直就是在形容他的一个“故人”。
他在那场婚礼之后,看过于叔手机里她当年高中后被保送出国留学时的照片,听过母亲夸她能干,知道她一路升职、拿证,活得清清楚楚。
他后来也知道她丧母,但于叔却说她很少让长辈担心,最终更长成了他认识的独立沉稳的成年人。
而那位“故人”,在他难得失眠的午夜,突然发来了一条信息,问他明晚要不要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