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样做,她势必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她换得了命格,却换不了身躯,用人的身体给山鬼骨当剑鞘,还要用它吸收黑蚀,长此以往,寿命恐怕要大幅缩水。
慕蓁看向星命罗盘:“那我最多能活几年?”
星轨银丝牵引,在空中交织出一个若隐若现的巴掌印。
“哦,五年啊。这时间可有点紧张。”慕蓁拍了拍山鬼骨,“你觉得怎么样?”
山鬼当然不可能回答她,山鬼骨里的那片分魂压根没有语言功能。
“算了,反正你回答不了,我就替你决定了。”慕蓁自言自语嘟哝,“你不会怪我吧……不过你怪了也没用。”
她松开了手,重明鸟羽立即飘向了星盘深处,化作漫天星河的一部分。
刹那间,星盘深处光芒大盛。
慕蓁向前走去,任凭星光将她吞噬。
接下来,她要下一盘很大的棋。
九州重启之后,她要在最短的时间里毁掉所有镇守,在九州建立起一个新的天堑结界之前,彻底摧毁天道。为此,她必须尽快找回自己的力量,越早越好。
慕蓁想到了轮回井。
那里是轮回与时间的交汇点,亘古不变。把七尺剑藏在那里,不论多少年后或是多少年前,只要她再次进入轮回井,就能把七尺剑拿回。
而重塑山鬼身躯所需要的,如今世上除了七尺剑外仅存的神器,大概就只剩下一样。
——横云剑。
……
慕蓁踏上灵隐山三千长阶的时候,山中恰好下了雪。
雪下得很大,风裹挟着冰粒雪籽,刀割一般刮得人脸生疼。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落下来,很快将剑冢的残剑掩埋。
九州的大部分战力都被派去了魔域,留守的全都是老弱病残,根本挡不住她。
慕蓁提着山鬼骨,从山脚杀上了山顶,饱蘸鲜血的裙摆沉得像铁。那血有别人的,也有她自己的,一路滴滴答答地落下来,在石阶上拖出一条绵延的血迹。
过了不知道多久,她终于攀上了横云岭的峰顶。
天地间安静得只有落雪声,她抬起头,入目是空茫的雪天,阳光被云翳遮得严严实实,没有漏出一丝缝隙。
慕蓁忽然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
大概是这个雪天实在太冷了,她觉得自己并不是一个活的人,而是一座坟墓。
她的身体里埋着山鬼骨,埋着千纸鹤,埋着破损过又被缝补好的香囊,埋着重明鸟的羽毛,埋着一件送不出去的、雪蚕丝做的衣裳。
她背着一重又一重的遗物,从清静峰走到魔域,最后又从魔域回到了灵隐山。
她要给这些遗物一个归处,给所有无所皈依的、不论是魔域或是九州的灵魂一个属于自己的清静峰。
这是她的道。
在这条道上,她注定众叛亲离,孤独一生。
走上峰顶,慕蓁终于看见那把山峰上的剑。
一万年的岁月让它早已与横云岭融为一体,山石紧紧包裹着剑身,唯有剑柄屹立在山尖,经历风吹雨淋,却依旧焕然如新。
慕蓁以为将它拔出会很困难,但没想到她只是刚刚握住剑柄,便听见了山石崩裂的脆响。
刹那间,脚下的山岭寸寸开裂,她轻而易举地抽出了这把号称是上古时期流落凡间的神剑。
它内敛得近乎朴素,泛着色泽温润的流光,叫人想起一双落雪夜似的眼睛。
没来由的,慕蓁忽然想起她在进入轮回井时见到的那个少年。
她那时走得匆忙,没细看他的样貌,只记得那是个话很少的人,也不知是从哪里误入时空隧道的。放好了七尺剑之后,她就把人送了出去。
他也有一双这样的眼。
不知道那少年如今怎么样了。
还有无名——或者说是迟简,还有不知为何杳无音讯的夙秋……他们如今又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