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姐儿学骑马一事从未隐瞒过,此时虽不知太后本意如何,也只能实话实说,“父亲曾说,玉不琢,不成器,骑马也是一样的,只要自己当心,师傅们用心,略有个磕磕绊绊的也无妨。”
说完,她微微抬眼,冲太后粲然一笑,“母亲也说过,世事多磨难,若一直顺风顺水的,也未必是好事。”
“竟有这般胆量。”太后感慨地拍拍她的手,“你的父亲母亲都很会教导孩子。”
一旁的皇帝也来凑趣,“她父亲就很能干,母亲亦颇有才名。”
又问安姐儿,“我记得你哥哥前几年南下了,成绩如何?”
科举年年有,朝廷并不将秀才放在心上,皇帝不知道也正常。
但这话却足以说明很多问题,引得附近的宾客频频侧目:
徐白虹确实深得帝心,连儿子下场这样的小事,都能被皇帝记着。
最后一句是带了笑意的,像极了寻常长辈随口一问,但安姐儿丝毫不敢懈怠,转过身去才小心回道:“托陛下洪福,侥幸得中秀才。”
皇帝点头,“小小年纪,不错。”
金渔听罢,便知这个不错完全是给徐白虹面子,因为迄今为止,康哥儿确实没有什么特别惊人的战绩。
安姐儿又行了一礼,“谢陛下夸赞,臣女必定原封不动转告兄长,叫他更加用功,早日回报朝廷和陛下的厚爱。”
皇帝大笑,龙心甚悦。
可爱的小姑娘人人喜欢,大方、聪明又会说话的小姑娘,自然更讨人喜欢。
太后跟着笑了一场,又同安姐儿说了几句话,最后还不忘叮嘱,“骑马虽险,可对身子骨是极好的,不过需得谨慎些。”
似乎话赶话说到这里,太后又看向下首的小爵爷,“瞧他,一时大意摔得那样。”
太后同遂阳伯一脉并无瓜葛,不过是重孙子同小爵爷要好,这才知道对方坠马重伤一事。
小爵爷有点不好意思,“谨记太后教诲,必不再犯。”
太后这才看向金渔,“你就是救了他的那个女孩儿?”
金渔款步上前,再行一礼,“民女不敢居功,当日是卫小将军出手在前……”
当日情形如何,太后并不在意,但看遂阳伯府上的态度,这姑娘必然有大功,故而此刻听了金渔的话,越发满意。
武将之子有那样的能力和胆魄并不稀奇,难为她一个姑娘家家,从小为奴为婢的,还有这份果敢和仁善之心,事后也沉得住气,不挟恩图报,当真是个知进退的好孩子。
若说太后原本只打算走个过场,此刻见了金渔言行,不免多几分谈兴,“你会医术?”
“不敢说懂,民女曾有幸跟着主家学骑马,顺带着学了些救人的法门。”金渔斟酌道,“家中供奉的大夫不嫌弃,略略传授了些,可惜民女资质有限,只略知皮毛而已。”
“懂”字的分量太重,金渔不敢领受:
入门算不算懂?活死人医白骨算不算懂?
若此刻认下,来日万一撞上什么场面,有人喊她救人怎么办?
能治好倒也罢了,一旦治不好,皇帝还在这里呢,算不算欺君之罪?
被水汽冲散的端午节热力,似乎都在此刻悄然回归,金渔的背上、掌心,都开始沁出细密的汗珠。
被上位者关注,自是无上荣光,但这份沉甸甸的荣光绝不是那么好承受的,一个字、一句话没说对,都可能成为来日的把柄,反刺向自己。
诚然,金渔本人只是个平民,在场众人自不屑一顾,但她背后站的是安姐儿,是高徐俩家……
太后微微颔首,“是了,学医可不容易。”
太医院熬出头的那些,哪个不是须发皆白?
若这姑娘贸然认下才是轻浮呢。
“是,”金渔垂眸道,“民女不曾奢望什么,只想着技多不压身,若一辈子用不上自然最好,若需要时,别的不说,能给自己积点德也是好的。”
太后是信佛的,很相信积德行善的说法,“不错。”
近前说话已是荣幸,太后也不好施恩太过,赏了两盘点心,就叫她们回去了。
席间说话不便,又过了约么一刻钟,待众人的视线散去,高敏才借口更衣离席。
转身出去前,她朝金渔使了个眼色,后者也以同样的理由跟上。
不用高敏开口问,一离开会场,金渔便凑上去,低声道:“大约是替世子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