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常年在荒郊大道劫道行凶,手里握着利刃,劫掠往来客商、无辜路人,这么多年,害过多少人、抢过多少钱财、伤过多少性命,你们自己心里最清楚。
我今日不就地责罚你们,不是你们无罪,是我不愿私自动刑、肆意决断他人性命罪责。”
“但做错了事,就必须付出该有的代价。我会把你们送到就近县城,交给县太爷秉公查办。你们身上若是有命案、有重罪,自有律法严惩,罪有应得;若是只是劫掠财物、为非作恶,没有天大罪责,也要在官府留下案底,记上一笔恶行!”
她顿了顿,眼神愈发严肃,语气带着十足的威慑力:“我这般做,就是要让你们永远记住,世道有律法,作恶有报应!
今日放过你们,你们转头就会忘了悔过之言,继续作恶害人。
唯有让官府惩治、让律法约束,才能让你们彻底长记性,再也不敢肆意妄为!”
三名劫匪彻底面如死灰,再也说不出求饶的话语。他们这才明白,眼前这个看似心软善良的少女,根本不是好糊弄的软柿子,看似温和宽容,实则心思通透。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莲花楼二层阳台,陈清扬斜倚着栏杆,将下方的一幕尽收眼底。
清风拂过她的衣角,她神色慵懒,眼底盛满了淡淡的笑意,饶有兴致地看着楼下掐腰训人的小徒弟。
她看得清清楚楚,程少商本性至仁慈,从未想过要伤及性命,第一时间想的都是教化向善、给人改过的机会。
但历经世事沉淀,又跟着自己学医习德,她早已不再是天真懵懂、一味心软的孩童,懂得是非对错,知晓律法规矩,分得清宽容与纵容的区别。
明明心怀善意,却不姑息恶行;明明心软善良,却懂得坚守底线,恩威并施、情理兼顾,把事情处理得面面俱到,周全妥当。
看着自家小徒弟一脸认真、掐着腰训斥劫匪,稚嫩的脸蛋绷得严肃凌厉,既有少年人的纯粹坦荡,又有初露锋芒的利落锐气,陈清扬忍不住心头好笑。
好好一个温柔心软的小姑娘,硬生生被自己教出了一身锋芒,妥妥的一个暴力小萝莉。
不过,有仁心,亦有手段;懂向善,亦会惩恶。心软但不懦弱,善良但有锋芒,这般心性,远比一味仁慈、一味温柔要难得多,也更适合立足这乱世世道。
楼下,程少商训完最后一句,不再理会苦苦求饶的三人。她转身整理了一下衣衫,眼神澄澈坚定,心中已有决断。
先将三人妥善看管,待到入城之后,第一时间移交官府,交由律法处置。
经历这一次实战与处事历练,程少商的心境又成长了一大截。
***
莲花楼悠悠行在宽敞官道上掀开一角素帷,里面露出半张脸。路旁挑担的贩夫经过也会忍不住驻足观看。
贩夫后来跟人说,里面有一个姑娘。他记不清那姑娘长什么样了——不是不好看,是太好看了,好看到你盯着看反而记不住,像直视日头之后眼前全是白的。
他只记得那双眼睛,黑得不像话,看过来的一瞬他膝盖发软,不是怕,是像……像小时候在祠堂里抬头看祖宗牌位,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该跪。
车没停。两匹马依旧走自己的步子,不快不慢,蹄声笃笃,像在数路。